[题记：我有罪，数项并存，余生中，除惩罚外无所有，无所求。]

第一章
天空阴霾，阴影笼罩凄冷墓地。穿黑袍的牧师低沉诵读着安息词。
棺材里静静躺着十五岁的少年，面容灰白却沉寂得俊秀，棺盖缓慢闭合，光线一寸寸褪去，少年如同被黑暗吞噬。
齐雅！
含着哭腔，他声嘶力竭的叫喊：
不要把齐雅埋下去！
他奋力想挣脱父母的桎梏，如果齐雅下去，那他就选择跟随。
齐雅怕黑，齐雅不喜欢独处……
齐雅——！！
震耳欲聋的闹钟铃声吵得整栋楼不得安生，齐轩一手捂着混沌不清的脑袋，一手摸索着把噪音源消掉。
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齐轩深吸了几口气，起身呼啦一声拉开窗帘：
真他妈的，果然是——
阴天，快八点了太阳还不露脸，云层厚压在低空，偏又一副就不痛快下雨的臭嘴脸。
每逢这种鬼天气齐轩就无可避免的坠入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境。
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刮胡子，镜中映出一张阳刚硬派的面孔，剑眉浓厚上挑，双目犀利炯亮，鼻梁直挺，嘴唇放松成一条平线，英气逼人。
七年前这张脸还跟齐雅一模一样的白净稚嫩，身材也单薄消瘦，完全不是现在这般修长健硕，皮肤因亲近阳光呈现古铜色泽。
穿戴妥当，用面包咖啡草草打发了早饭，齐轩跨上自组的重型机车，一路狂飙，被交警拦下问为什么超速，一脸不耐烦的回答：
“去警局，头天上班不想迟到。”
“警队编号79625报道。”
“齐轩是吧？我正等你来呢”，顶头上司梁景文，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细小眼睛里透着圆滑世故，“荣局长经常提起你，果然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警校桂冠不是什么人都能拿下的啊。”
齐轩轻皱眉，极力不表露出厌恶，平淡应道：“我是第二，第一是允落辰。”
“噢，你说那个允落辰啊”，梁景文不以为然，“毕业居然不当警察，不知道他脑袋怎么想的,进了警局不是一辈子都有保障？”
落辰的私家侦探所应该挂牌营业了吧？
齐轩嘴角不易觉察的微微上扬，想到警校里结交的挚友，那个眼睛亮如星辰的怪胎男人，喜好坐在天台大杯喝威士忌，透过喝空的酒杯看夜空，特有的低沉腔调：“我可没法忍受朝九晚五的坐班，条条框框的规矩，拍上司马屁跟黑帮收钱，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齐轩啊，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梁景文公鸭似的声音又响起，“听说荣局长的千金是你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二十二岁也不算太早嘛。”
“梁队长误会了”，齐轩隐忍着闷气，摇头说道，“我们只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而已。”
“年轻人，还害羞，呵呵。”梁景文干笑两声，“你就先熟悉一下警局环境吧。”
齐轩如释重负，转身走出办公室。被指派带他的师兄名叫苏立其，进警局两年，担任文职，为人亲切和善，极有耐性。
上午置妥了办公桌，电脑网络，到法医部和取证科走了一趟，午饭两人就在警局餐厅解决，然后继续行程。
“这里是案情研究室。”苏立其打开门，房间宽敞明亮，正前方是偌大写字白板，磁铁固定着照片，中央会议圆桌上档案资料散放得乱七八糟。
“怎么没人呢？”苏立其看着表，两点二十分了，规定上班时间是两点，无奈道，“可能又喝茶忘时间了，齐轩，稍等一下我介绍同事给你认——齐轩？”
站在白板前，齐轩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的照片：一个十来岁男孩苍白的脸，瘦小躯体甚至撑不起裹尸袋。
“这是——现在正办的案子？”齐轩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眼睛却不看苏立其，审视另一张照片，是条被撕裂的少年长裤。
“是，是啊。”苏立其有点不知所措，“昨天出的一起涉嫌娈童的谋杀案。”
瞳孔急剧收缩，齐轩无意识的握紧右手，直到整条手臂微微颤抖——
没想到，第一天就会碰上这种案子。
齐轩霍然转身走到桌前，低头翻看起案件资料。
“哎，齐轩，别乱动，秃鹰发起脾气可厉害……”
整副心思都沉浸到案件里的齐轩已经听不见周遭其他声音。
现场报告：被害人刘星，十二岁，父亲刘丛启，一家金融公司主管，母亲胡心蓝，平面设计师。根据口供是下午一点左右到达游乐园，三点四十分在乘坐完海盗船后发现刘星不见，五点十七分游客发现从大喷水池的假山后漂出一团物体，起初没在意，后来才发现是尸体。喷水池和海盗船附近都没有人对刘星有印象。
尸检报告：死亡时间在四点到六点之间，死亡原因是溺水，但死者额角有外伤，可能致使其在死前昏迷，外伤形状跟假山后水池管道的阀门吻合。尸体下身裸露，大腿内侧有明显淤痕，肛门无损伤。
“今天送茶点那个小妞挺正，就是一副死人脸，连个笑都没有。”杨茂，诨号秃鹰，三十六岁，剃着光头，五官里最抢眼的是长鹰勾鼻子，剔着牙骂骂咧咧走进来，身后跟着老马和小陈。
“小苏怎么有时间逛这儿来了？想你杨哥了？”杨茂看见苏立其，呲牙一笑手就搭上去。
好脾气的文职员尴尬侧身避开：“梁队长叫我带新人四处看看，这位是齐轩，以后就跟咱们同事了。”
杨茂咂吧着嘴摸了把光头：“就是你啊，听说是警校精英，在学校能混出个屁，来这儿好好学吧。”
齐轩头不抬眼不睁充耳不闻，自顾看手头的资料。
杨茂面子挂不住，喊道：“妈的你新来的也敢嚣张！谁让你动案件资料的！”说着上前抽走齐轩正看的文件。
齐轩抬头冷眼看着他，淡淡问道：“游乐园的平面图在哪里？”
杨茂气结：“你算个屁，敢插手老子负责的案子！”
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口舌之争，齐轩低下头翻找。
根据图纸，死者最后出现的海盗船到案发现场的喷水池相距约五百米，中间并没有其他高大的娱乐设施。父母发现小孩不见很快就开始寻找，应该是很短暂的时间，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脚程能有多快？快到足以在毫无视线阻碍的情况下走出父母的视野范围？
绝对不要低估父母搜寻自己孩子身影的能力，那种血肉相连的本能，比任何机械雷达更为精准。除非是藏匿，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许是小孩自发的恶作剧，或者——被胁迫。
“图上这些黄点是什么？”齐轩低声问道。
苏立其探身看了一眼，回答道：“是游乐园里安置的监控器。”
“案发当日的监视录相带呢？”
“都拿回来了，在证物科。”苏立其话音刚落，齐轩已一阵风般的疾步走出去。
杨茂紧随其后叫道：“你小子自以为了不起是不是？安置在海盗船和喷水池周边的监视录相早就看过了，根本就没有线索！有胆子在公共场合犯案的，哪会不清楚监视器位置的！”
“都在这里了。”一叠录相带排出，封面记录着拍摄地点。
齐轩扫过一眼，说道：“不是这些，我不要游乐设施和公共场所的，海盗船右侧有一个地下机械室，只准维修工人进出的那种，图上标明也有监控设备。”
“有倒是有，你等着我找找。”管理员在角落纸箱里一通翻找，终于扒出那盘录相带。 
“你想看什么？”杨茂嗤之以鼻，“研究海盗船怎么运转的？”
齐轩也不理会他，径自将录相带推入播放机。
机械齿轮冷漠运转的画面里蓦然出现被害人刘星稚嫩的身影，甚至清晰看见他秀气面孔上好奇顽皮的神情。在场除齐轩之外无不大惊失色。
显示时间为三点四十三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影切进镜头，虽然没有声音，但从刘星受惊回头的神情看，那男人应该是大声呵斥他什么。紧接着那男人上前抬手狠狠摸了刘星的脸颊一把，伸手粗暴抓起男孩纤细的胳膊，走出镜头范围。
杨茂从呆愣中回过神，暴怒喊道：“快去把游乐园负责人叫来认人！”
“是，知道了。”老马唯唯诺诺应道。
“没那个必要。”齐轩淡淡说道，手指灵活操控播放流程，定格在男人切身进来时，放大画面，可以看见男人制服胸前挂的名牌，再放大，字已清晰可辨——雷纪秋。
“师兄”，齐轩转向苏立其，“查查这个人。”
苏立其怔了片刻，恍然用力点头，小跑到电脑前。
“有案底！”，苏立其惊叫一声，“五年前涉嫌猥亵侵犯未成年男性，不知道为什么只判了六个月的拘禁，大概是跟被害人庭外和解了。”
“可以抓人了。”齐轩面无表情，没人能想到他胸口撕裂般疼痛。
杨茂上前狠推他一把：“这里轮不到你发号事令！要抓人也是我带队去抓。”
抓捕行动异常顺利，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那间狭窄潮湿的维修工宿舍时，嫌疑犯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稳，直到带上手铐还处事不惊的迷迷糊糊。
齐轩看见被老马和小陈押解出来的男人，纠结成数团杂乱头发盖住大半面孔，只露出胡子拉扎的冷硬下巴，衣衫不整一副落拓颓废的模样。三个人走近，齐轩没有让路，与这个身高与他相当的男人面对面站立。
“你干的吗？强暴未遂就杀了那个孩子？”齐轩的声音沉寂平静得如同古井里的水。
“如果我说是会怎么样？”男人玩世不恭，油腔滑调的应声。
齐轩略抬高脸，目光冷如冰电摄人心魄：“我会把你送进一间关满鸡奸犯的牢房。”
雷纪秋轻笑出声，抬手将额前头发抄向后，面孔逼近少许，冷漠却极富挑衅的狭长双眼与齐轩对视，一字一字道，“有种的——你就自己来操我。”
                                  
走进光线暗淡的审讯室，齐轩不带感情色彩的目光落在雷纪秋身上。
他靠着椅背散漫仰坐，跟自己相当的身高，形体却消瘦得厉害，松垮挂在身上的汗衫领口处锁骨轮廓清晰可见，凌乱头发下的面孔显得波澜不惊。
齐轩拉开椅子坐下，他不急于发问，罪犯心中都有一根弦，随着时间和沉默绷得越来越紧，直到霍然断裂。他却没想到雷纪秋会率先开口：
“我没杀那孩子。”男人轻佻的目光里略带得色，似乎很满意看到齐轩微微错愕，语气平淡而自然，“我在海盗船的机械室里发现他，游客不该去那里，所以我拉他出去，本来打算带他去中央广场的广播室，但中途人流挤散了我们，我找不到他。”
“很流利的说辞，也很让人信服。”齐轩冷冷勾了下嘴角，“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机械室里猥亵抓摸那孩子的脸？”
“因为有前科，我碰触一个孩子就是猥亵？”雷纪秋抬起带着手铐的双手，对齐轩竖起右中指，“比起小孩，我更乐意操你！”
咣的一声，桌子被齐轩狠狠敲击，他站起身几乎克制不住向对面这个男人挥拳的冲动。但只是两三秒后，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因为看见雷纪秋眼中好整以暇的嘲弄，以及他右手掌缠绕的白色纱布。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齐轩发问同时，目光从不会错过犯人面部任何一个细微表情，恐惧，惊骇，心虚，慌乱，无论掩饰得再精妙，总能抓住蛛丝马迹，并且推敲出其中含义。
但雷纪秋流露出的却是，片刻犹豫，淡漠和讥讽，齐轩无从解读。
“给我听着”，雷纪秋声音低沉，透着不耐烦，“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解释。会跟你罗嗦这么多是不想那个孩子枉死后凶手仍逍遥自在，我该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
“那我就做我该做的事。”齐轩站起身，绕过桌子，霍然抓起雷纪秋的手狠狠摁在桌上，“比起你的解释，我也更乐意自己发掘真相。”
手上的纱布被粗暴扯下来，雷纪秋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重重抽了口气，随即淡淡道：“不是你预料中的咬伤或抓伤之类，很失望吧？”
判断出那是高温烫伤，齐轩看着那手背上被生生撕开的皮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雷纪秋却开始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我好像听见些动静。”
“你说什么？”齐轩不明所以。
布着伤痕的右手抬起，雷纪秋食指比在嘴唇上：“别吵——好像，是只猫。” 
齐轩挺直腰身，居高临下盯着这个漫不经心的凶犯：“你耍我吗？”
雷纪秋湛黑透亮的眼球斜睨过来，充斥着冷淡的笑意。
                                  
“妈的！人是我们抓的，凭什么给他审？”杨茂挥手将桌上案件资料扫落了一地。
“据说那小子是荣局长的未来女婿，梁头儿能不给他特殊照顾吗？”老马喏喏道，“你这生的哪门子气？落个轻松不好吗？”
瘦猴小陈白目眼珠一转，暧昧了脸色：“杨哥是想从那个鸡奸犯身上找点乐子吧？”
杨茂摸着光头后脑，低笑：“还是小陈你机灵，没枉费咱们称兄道弟。”他低头点了根烟，细条慢理吞吐着云雾，想起雷纪秋消瘦却匀称紧实的身材——男女无所谓，只要有个圆翘漂亮的屁股就足够了。
                                  
“齐轩——”，苏立其一探头进审讯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看见一站一坐对峙的男人，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什么事？”
齐轩面无表情，苏立其却总联想到火山爆发前的死寂：“梁队长让你把人先带去物证科取证。”
“知道了。”
齐轩押着雷纪秋一出审讯室，就看到走廊的另一头，来局里辨认凶犯的被害人父母，胡心蓝面容枯槁，双目通红肿得老高，本来恍惚的神色在看见雷纪秋的片刻霍然凝聚成一把尖锐的利刃。她发疯似的冲过来哭喊的踢打着雷纪秋：
“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害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警察和她丈夫都上前劝阻，却怎么也拉不动这个弱不禁风的矮小女子，她死死抓着雷纪秋，每个手指关节都变得青白，痛苦的摇头，张着嘴却无法喘息，眼睛瞪大像离水濒死的鱼。
在一群人的混乱里，最安静的是雷纪秋，他任由胡心蓝踢打叫骂，没做任何抵抗甚至挣扎，原本透着冷傲光泽的眼眸在凝视这个绝望母亲时变得黯然和愧疚，他低下头，轻轻说道：
“对不起。”
齐轩感到几分意外，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奇怪——这个禽兽不如的混蛋可能对法律漠视嘲讽，对审讯能够砌辞狡辩，但这些罪恶壁垒会在一个母亲血泪俱下的指控里崩溃离析。
不由握起了拳头，咬紧牙，齐轩冷冷望着雷纪秋寞落的侧脸，心里翻腾着厌恶和憎恨：一句对不起能做什么？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你龌龊的一生！
“法律规定对主动认罪的犯人从宽处理”，转过拐角仍能听见胡心蓝悲恸的抽泣，齐轩冷冷说道，“我个人认为那并不完全合理。”
“你几时——听到我认罪了？”雷纪秋漠然道，“警官，有足够证据就起诉我，否则就少说废话多做事。”
齐轩怒极反笑：“我们就等着看结局，看你是什么下场。”
雷纪秋霍然止住步伐，齐轩转头正看见他左耳轻微抖动几下。
“在这里啊。”雷纪秋低声喃呢自语，目光转向右边的门，看见上面男洗手间的标志，嘴角若有若无挂起一丝笑意。
“你干什么？”齐轩皱眉问道。
“上厕所”，雷纪秋转身推门同时戏谑道，“是不是要跟进来看着？”
“不必了。”齐轩沉声道，门在他眼前关上。又不是演电影犯人总有机会溜走，警局里洗手间里都上的铁栏窗。
齐轩死也不想看到那个肮脏丑陋的东西，在封闭狭小空间里，他可能会压制不住恶心，或者愤怒，以及盘踞心底的一丝恐惧。
又一声喵呜，微弱得几不可闻，却足够让雷纪秋确定了位置。踩到马桶上拆下通风口的铁网，果然看见褐色豹斑的小生物蜷缩着身子，两只浑圆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不安，后腿卡在风扇的转叶下。
“被困在这种地方，你这只猫笨死算了。”雷纪秋语气不善很不耐烦，手伸进去摸索的动作却轻柔温和。
门外，杨茂跟小陈向齐轩快步走来。
“总算找着你了”，小陈急匆匆说道，“梁头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小孩的父亲好像在那里吵个没完。”
齐轩略点下头，淡淡道：“雷纪秋在里面，带他去取证室。”
“不用你小子教我们。”杨茂瞪瞪眼。
待齐轩走远，小陈用胳膊肘子捅捅杨茂：“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看老哥你敢把不敢把了。”
杨茂摸着下巴，眼中透出贪婪欲色的混沌，推门进去顺手落了锁扣，正看见雷纪秋将一只猫放下地，那猫抖抖身子，微瘸着腿从窗户跳出去。
“你刚干什么了？”杨茂不由问道。
雷纪秋带着手铐，双臂自然垂落在身前，冷淡道：“虐待动物。”
“你真他妈的变态啊”，杨茂粗暴拽起他胳膊走进单间，将他抵在隔板上，诡异阴笑，“老子好心来让你明白你现在的处境，鸡奸未成年，谋杀，加上之前有过案底，你这条小命说不定都保不住。但只要我愿意帮你活动活动，最后就是判个误杀，几年就放出来，这得看你现在的表现，看你不笨，应该听明白了吧？”
他将手插进雷纪秋的头发里，向后压在隔板上迫他抬头露出整张脸，不由一愣随即咧嘴笑道：“你还藏了张招人干的脸啊。”
雷纪秋勾起一抹邪笑，淡淡道：“我干过的事，不止是杀人，鸡奸，还有抢劫，偷盗，诈骗，法律判决上好像有个什么数罪并罚，那我是不是死上十次都不够？”
“恩，恩，你小子行，够狠。”杨茂敷衍着说话，手已急不可待摩挲雷纪秋的身体，摸向裤上的腰带拉扯着。
“现在可以再加上一条罪名——”，雷纪秋悠然的目光看着杨茂，笑容加深，“袭警。”
话音未落，雷纪秋双手自下而上迅猛凶狠的一击，用手铐砸了杨茂下巴，紧接一拳捣进他腹部，趁他惨叫着弯腰顺势将那颗又大又圆的脑袋摁进马桶里，扣下冲厕的阀门，水流哗哗作响。
雷纪秋抬腿压在杨茂脊梁上让他起不了身，冷冷道：“想上我？还是清醒清醒你装满粪便的脑袋吧！”
                                  
“是不是已经确认，就是那个男人，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杀了我儿子？”刘丛启，保养良好的中年人，金边眼镜西装革履，典型的商人。
“目前还不能确定。”齐轩淡淡答道。
“为什么还不能确定？他不是一个惯犯吗？”刘丛启异常焦躁。
齐轩不由皱眉，抬手抚慰一下如同被强奸的耳朵，他对声音尖锐的男人实在收敛不起厌恶：“我们在调查阶段一切还需要保密，如果你想早日破案就请合作。”
说话同时目光瞥向梁景文，显然对他透露案情的做法有异议。
梁景文讪笑：“刘先生是被害人的父亲，想知道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我要知道谋杀能被判决的具体日期！”刘丛启仍激动挥舞着拳头。
齐轩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古怪——痛失爱子失去常态并不罕见，只是这个父亲似乎并不是伤心，而是在担心，担心雷纪秋不能被入罪？
“刘先生，案发那天你——”
“来人！快来人啊！”小陈的叫嚷声打断了齐轩的问题。
“出什么事了？”齐轩去推厕所的门却推不开，高声道，“雷纪秋，你给我开门！”
“杨哥也在里面，刚才我听到他喊救命。”小陈战战兢兢说道。
“他在里面干什么？”齐轩开始撞门，没注意小陈支吾慌乱的神态。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几乎同时，杨茂从厕所间里跌出来，趴在地上不住咳嗽喘息，水顺着脸不住往下滴答，狼狈不堪。
雷纪秋随后施施然走出来，面色淡然里透着几分嘲弄和愉悦，扭开水龙冲洗着伤口未愈的手。
“你到底干了什么？”齐轩咬牙切齿低声问道。
雷纪秋眼也不抬，淡淡道：“我说过我最讨厌解释。”

 
第二章
齐轩渐渐握紧右手，油门加到极限，两旁昏黄的路灯在机车倒视镜里飞快撤掠，忽明忽暗的光映入那对死寂的黑瞳里，回忆像漩涡吞噬着他的心神。
那时医院灯光也是闪烁不定，发出滋滋声响，医生苍白的腔调：“他伤得太重，已经不行了。”
“尸检报告表明，他生前受到极残酷的虐待，多次性侵犯，手脚骨折，脾脏破裂造成严重内出血……”警察告诉父母时，他躲在角落把手咬进嘴里，直到血气腥甜流进喉咙深处。
“我们尽力调查了，但始终抓不到人怎么办？”警察冷漠的面孔，“小朋友，你有本事就自己当警察，你不是看见凶手的脸了吗？”
那张脸！
霍然间尖锐的鸣笛，光线刺目，齐轩慌忙打把转向，与路口冲出的汽车擦边而过。车主大声谩骂着扬长而去，齐轩刹住车，跌坐在路边，眼眶发热剧烈刺痛。
冷静冷静！他习惯性的反复对自己说，你需要冷静。
“你需要的是放松”，脑中蓦然闯进那个音色低沉的男声，“啤酒——和朋友，随时可以找我。”
齐轩掏出电话：“允落辰，你在哪儿？”
“哈雷街。”
“具体位置。”
“你会找到我”，允落辰的声音总带着浓厚鼻音，像是窝在床上没睡醒，“只要你是个合格的警察。”
“混蛋！”齐轩对着挂断电话的忙音骂道，上车调头向哈雷街驶去。
哈雷街如同夜空中的彗星一般璀璨夺目，且永久闪亮，转瞬即失的是人命，或者人性。黑社会集团聚集，帮战，毒品，酒吧林立，娼妓横行。
齐轩在街角远远就找出了允落辰，黑发偏分整齐，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黑色衬衣裤子，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悠闲漫步，永远是懒散愉悦的模样，总能让齐轩无意识的微笑。
笑意却僵在齐轩嘴角，他看见从背后迅速接近允落辰的男人，过长的衣袖下露出冰冷刀锋。
“落辰！”齐轩跳下车翻过围栏，可再快也来不及，刀光已划向允落辰的背心。
看似毫无防备不紧不慢的男人，霍然躬腰反腿踢中偷袭者的肋下，回身抓住他手腕反扭到背后，一气呵成压到街栏上。
允落辰温雅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他压在那男人背上，在他耳边调情似的低语，齐轩注意到男人脸上变化的表情，从惊愕，愤恨到屈服，最终他说了什么，允落辰便放手任由他离去。
“就这么放走猎杀者？”齐轩走到允落辰面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
“他可不是猎杀者”，允落辰推推眼镜，“是我的猎物，我喜欢让猎物自动送上门。”
齐轩皱皱眉，不太甘心却又不得不服气：“你怎么做到的？”
“那属于商业机密。”允落辰抿起嘴唇，眼睛亮如星河。
“那么——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刚在吧台前坐下，允落辰一边对酒保做出老样子的手势要酒，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又知道了？”齐轩端起杯子大口喝酒。
“在警校时你的表现堪称完美，只有性侵害未成年的案件会让你发疯。”
“我始终保持着冷静客观！”齐轩有些恼火。
“当冷静需要刻意维持，你还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吗？”允落辰不急不徐，大杯的酒一饮见底，他歪歪脑袋笑道，“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你擅长从语言之外寻找答案。”齐轩淡淡说道。
“比方说你这张脸？”允落辰透过玻璃酒杯盯着齐轩，像个淘气的孩子，“——年轻，俊俏，倔强又不失纯真……”
“谢谢夸奖，你打算追求我吗？”齐轩不以为然，手机响起，他低头看见蓝色荧屏上显示来电是荣歆。
“什么事？”他接听，语气平淡。
“阿轩，来庆祝吧！你终于正式当上警察了！”话筒里传来充满活力的清脆女声。
“过上随时挨刀和子弹的日子有什么值得庆祝？”齐轩冷淡嘲弄着，“很晚了，你一个女孩立刻回家去。”
“可我现在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不见到你不会走的。”荣歆爽朗的笑起来。
“见鬼！你这个丫头！”齐轩站起身。
允落辰给出个了解的手势，目送齐轩快步走出酒吧，回过头去继续独饮时，眼角露出一丝怅然。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这个年轻女孩，及肩长发带着自然卷，白色针织衫和蓬蓬褶裙，十分可爱，却不似橱窗里无生命的洋娃娃，浑身散发如水流动的清新气质。
她手捧着一个银色的摩托头盔，不住向路口张望，如同城堡里的公主等待专属于她的骑士。
微笑始终挂在她唇边，他从不会让她等太久，这次也不例外。
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她身边。齐轩没下车，只是抬起头盔面罩，淡淡道：“上车。”
“我们去哪儿？”荣歆兴奋问道。
“送你回去。”
“我不要！我都二十一了，该学会多接触社会！”荣歆据理力争。
“那我就告诉你社会上的头条铁律”，齐轩低头点了根烟，“刚开始工作的人需要努力，第二天还上班的人需要休息。”
两人再不说话，僵持到烟过半根，荣歆不情不愿带上安全帽，准备跨上车时，齐轩阻了她。
“等一下”，他脱下外套递给荣歆，“搭在腿上挡风，早跟你说过，穿短裙以后会得老寒腿。”
荣歆本来低郁的心情转好，接过衣服，吐吐舌头：“还可以防止走光。”她跳上车，圈住齐轩结实的腰身，心满意足的笑了——不管表面上多冷淡，但关心却是细致入微。
耳边风声柔和，载着她时齐轩的车速会减低一半，荣歆抬头看见一轮皎洁明月挂在空中，如同一个天使微笑着冲她招手。
                                  
拘禁室里空徒四壁，雷纪秋倚墙坐在水泥地上，他从睡梦中被抓起来连件外套都没有，单薄衣裤根本抵御不了深秋的寒意。
月光逐渐从小窗上透入，落在他直打哆嗦的身上，眉宇间闪过厌恶，雷纪秋挪动躯体移到黑暗中。在他看来，这种银色光芒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能解剖开层叠血肉让掩藏其下的罪恶无从遁行。
霍然有什么出现在窗上，挡住那冷光，影子在地上晃动。雷纪秋看见那只猫，腿脚还不太利索，落地姿势狼狈不雅。
“怎么是你这只笨猫？”雷纪秋笑了，在黑暗不被人见时笑得爽朗开怀。
那只猫迈着小步试探着接近，一双幽亮圆眼瞪着雷纪秋，轻柔叫了一声。
“好吧，我不该说你笨”，雷纪秋自嘲的勾起嘴角，“我自己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猫似乎放了胆子，跳到他腿上转了两圈，蜷起身子尾巴趴下了，还大大打了个哈欠。
雷纪秋抚摩这个柔软温暖的生物，低声自语：“其实不一样，我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雷纪秋的心情并不坏，跟他所经历的比起来，这个夜晚连糟糕的边都沾不上。即使响亮的皮鞋声惊走了唯一带给他一丝温暖的生物，两个男人开锁进来，手里提着木棒。
“杨哥叫我们好好问候你！”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正用棉布缠着木棒：“尽管放胆子下手，看不出痕，只要别打脸。”
一直无动于衷看着他们的雷纪秋笑出声：“别打脸？是周星驰的电影吗？”
两个男人逼近，面目嗜虐狰狞：“随便你叫唤，值班的我们请他去吃消夜了。”
“就算听见，他也装听不见的。”
击打肉体沉重的闷声连接不断，渐渐伴随男人粗声喘息，月光冷眼映出两个男人挥舞棍棒的疯狂姿态，雷纪秋只是闭眼紧咬住牙，不吭一声。
                                  
荣歆的父亲，现任北海分局局长荣德伟见到齐轩非常高兴，硬要留下他吃夜宵，加上荣歆一旁推波助澜，根本由不得齐轩推脱。
“你好一阵没来我这里了，小伙子，你要避人闲话，但也得顾虑到老人家的心情吧，我把你当自己的儿子看”，荣德伟面孔慈详，像个大学教授多过警察局长，酒过三巡微显醉意，“跟你爸搭档了快二十年，执行过多少次任务，过命交情不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枪林弹雨下来没事……”
“爸——”
荣歆出声制止，让荣德伟惊觉失言，慌忙掩饰：“小子，吃菜，多吃菜。”
齐轩却神色平静异常：“要不是齐雅出事，爸妈不会伤心欲绝，也就不会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他手中筷子稳当夹起溜滑的松花蛋，语气淡然不带丝毫悲伤，仿佛若无其事。
但气氛却僵硬得无法化解，齐轩礼貌提出第二天还需要工作，告辞离去。
荣歆透过窗户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鲜明拒绝任何人靠得太近。
“爸，齐轩他坚强得不可思议。”荣歆心疼的说道。
荣德伟叹了口气：“太过坚强跟极度脆弱相距不远。”
齐轩冲进家门，没开灯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抽搐着吸气，那些噩梦一般的场景排山倒海向他压过来。
爸，妈……
齐雅，齐雅，齐雅……
该死的混蛋！该天杀的变态！该抽皮剥骨的鸡奸犯！！！
他想起雷纪秋轻浮的神情，想起那个惨死的十二岁少年，想起证据不足。齐轩陷入思索，惟有对案件的思索，能将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从机械室到喷水池后，如此长的距离罪犯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应该回到案发现场再搜集证据——
长距离？！
齐轩一皱眉头，他感到不对劲：雷纪秋在机械室发现刘星，见色起意欲施强暴的话，为什么还要冒险穿越人群到喷水池后，论隐秘性机械室如同天然屏障，除非他知道监视器的存在。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走进镜头范围内，被拍下摸那男孩的脸和粗暴拉扯他离去？
这是解释不通的矛盾！必须回去游乐园查个清楚！
齐轩霍然坐起身，背脊渗出冷汗，自己到底是要搜集证据给他定罪——还是脱罪？
                                  
自凶案发生后游乐园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何况现在是清晨时分更是空无一人。原本热闹欢跃的场所彻底寂静无声，冷清里透出诡异。
秋千在冷风里悠荡，吱嘎作响，齐轩的脚步顿挫片刻，他记起自己少年时坐在上面，不断叫嚷着“再高点！再高一点！”，齐雅就在身后使尽浑身力气来推他，轻轻喘息笑着，从不抱怨，也不要求交换位置。
海盗船下的机械室透着阴湿，齐轩回忆着录相带里看见的景象，三竖一横的金属管道——当时刘星就站在这里。抬头，果然看到监视器。
想象自己是凶手，处在雷纪秋的位置，伸手去摸那孩子的脸，然后粗暴的拉起他的胳膊转身——不对，雷纪秋转身的方向是相反的，他先伸右手，但后来抓住刘星的是左手。
动作上，不协调，不自然，为什么？
“你在那里干什么？快出来！”落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制服，是工作人员。
“警察”，齐轩亮出证件，“你也是维护工人？”
“机械师”，男人答道，“你是为雷纪秋那事来的吧？”
“你跟他熟悉吗？”
男人摇头：“他性子孤僻，不跟任何人热络，但会干那种事还真是想不到啊。”
“案发当日你——”
“警官，你最好还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男人打断齐轩的话，“现在海盗船不开还没关系，机器一开动你那里正好被漏气打个正着。”
“你说什么？”齐轩心中一悸，敏锐觉察到抽丝剥茧后碰触了核心。
“这些管道——”，男人指着齐轩身边，“起的是降温释压作用，保障海盗船运转安全，但这里，你右手边，蒸汽管衔接处密封不严，蒸汽会在释压时喷漏。”
“这件事雷纪秋知道吗？”齐轩的声音霍然提高。
“知道，这事就是他呈报的，但整个游乐园事情太多，到今天才顾得上这边，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男人还在絮叨着什么，齐轩却听不见了，他微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思考整合——
雷纪秋看见刘星，正处在蒸汽泄漏的位置，知道马上要释压，就用手挡上去，才造成手背上的高温烫伤。
换句话说，他在保护那个孩子！如果这才是真相，那所有的指控，皆不成立。
齐轩蓦然意识到，对雷纪秋的怀疑和定罪，何其轻率潦草，如同建在沙堆上的房子，经不起丝毫推敲。
                                  
“为什么不说？”齐轩压抑着怒气冷冷问道，“为什么不说你那时是在保护那个孩子？”
雷纪秋眨了下眼，漫不经心直视着齐轩淡漠笑道：“我说了，会得到什么？”
齐轩一愣，接不上话，看见雷纪秋垂脸把玩着手铐链：“鄙夷，嘲笑，讽刺，总之不会是相信。你已经把我当犯人了，还会在乎我怎么狡辩吗？”
“你未免，太……”齐轩咬牙切齿，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太荒唐？还是太骄傲？
他第一次注意到雷纪秋的眼睛，瞳孔黑得纯湛，漂亮，却总是漠然旁观的冷酷。
“如果你的确是无辜的，我就决不会让你入罪。”
雷纪秋笑起来，是那种想极力忍住却无可奈何的捧腹而笑：“你多大了？二十？还是十八？”
“二十二。”齐轩眉头攒成一团，冷淡回答。
“那你当警察多久了？一年不太可能，半年？够不够三个月？”雷纪秋继续问道。
“昨天报道，如何？满意了吗？”
雷纪秋玩味点着头：“难怪，小警察，你身上透着股奶酸气，还处于自以为可以改变世界的傻青时期。”
“我不打算改变世界”，齐轩起身走向监禁室出口，“但我看见的世界跟你不一样。”
“给你个最有用的建议吧”，雷纪秋这话让齐轩回头，两人目光对上，“准备好履行你的承诺，去找间装满鸡奸犯的牢房，空闲时可以来看看，是他们在干我，还是我在干他们。”
齐轩肝火大动的摔门出来，正迎上苏立其：“梁队长正急着找你。”
办公室里，梁景文反复搓着白面馒头一样的双手，眯眼笑道：“齐轩，你第一个案子就办得漂亮啊，已经定在下个星期一正式提起刑事诉讼。”
齐轩心中一惊，表面却是四平八稳：淡淡道：“目前证据不足，构不成起诉。”
“这个不用担心，就是为这个叫你来的。”梁景文正说着，杨茂带进个干瘦男人：“头儿，笔录做好了，证据也封存了。”
“这位王先生，是游乐园的清洁工人。他在喷水池附近的石头缝隙里发现一副胶皮手套，已经被证实是属于雷纪秋的，且浸过喷水池的水，这就是铁证如山了。”
梁景文跟齐轩解释着，姓王的男人却等不及：“那个提供线索的五万奖金呢？”
“你跟刘先生联络吧，他是被害人的父亲，自然会感激你。”
“证据怎么会跟刘丛启扯上关系？”齐轩问得犀利直接，让梁景文有几分尴尬，但很快又圆滑应对上：
“被害人的父亲为子报仇心切，为我们警方出一点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
齐轩像是吞了只苍蝇，没喜欢过梁景文脸上堆砌的笑，但也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恶心。
                                  
两小时后，齐轩再次走进梁景文办公室，手中的资料几乎是摔在桌上，沉声道：
“刘星是胡心蓝和前夫的孩子，刘丛启的公司面临倒闭急需资金周转，两个月前刘星保了上百万的人身意外险，收益人就是其养父刘丛启。”
梁景文愕了片刻，很快恢复老狐狸面孔，讪笑道：“那你对此怎么看？”
“刘丛启才是真正的凶犯。”
“那为什么之前——”梁景文笑得奸猾，“你却没发现呢？这些档案虽然压在下面，但翻一翻还是找得到的。雷纪秋这人是你抓回来的，对外新闻也发布过，诉讼也提交了，你现在说刘丛启是凶犯，证据呢？”
齐轩再不发一言，面色铁青转身走出办公室后，一拳狠狠打在冰冷厚重的墙上，心被懊恼层层占据。
“怎么了？小警察，脸臭得像被人吐了一层狗屎。”本来漠然望着窗外的雷纪秋回过头，冲齐轩玩味微笑，他身陷囫囵，却满不在乎，甚至悠闲自得。
深吸口气，胸口充斥的怒火却是忍无可忍，齐轩箭步上前，双手猛抓住雷纪秋衣领将他抵在墙上，厉声道：
“给我听着，就我个人而言希望你这种混蛋烂死在水沟！但现在我必须替你洗脱，因为凶手另有其人，所以他妈的给我配合一点。”
雷纪秋仰起脸，后脑倚着墙冷冷道：“我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吗？小警察，最初是谁给我定了罪？我先强奸了你再替你洗干净后面，你是不是也感谢我呢？”
“下贱！”齐轩骂的同时，却松手向后退开两步。
觉察到微妙的男人歪头邪笑：“小警察，被人干过没有？你很容易勾起男人玩弄你的欲望。”话音未落，脸上已挨上一记重拳，直打得他不稳倒地。
视野一时模糊，又渐渐清晰，看见齐轩粗重喘着气，年轻倔强的面孔涨得通红，眼神凌厉凶狠。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控，极力调整情绪恢复冷静，冷声说道：
“等你放出去就别让我看见你，否则就是知法犯法，我也打掉你满嘴的牙！”他转身离去，身后坐在地上的男人却悠然调笑道：
“小警察，你喜欢男人吧，这个凭气味就能判断了。”
齐轩一愣，脑中树影摇曳的混乱片段，十四岁炽热仲夏，独自在床上，看见杂志封面赤裸身体的男人，下腹像游走起一条小蛇，在双腿间盘踞抬头。
戏谑的男声再次越过头顶传来：“看你是还没跟人上过床，那接吻呢？”
警校第二年，跟允落辰两个人都喝得晃晃荡荡回到宿舍，那双闪亮眼睛突然就直直盯着他说，齐轩，我亲你会怎么样？贴近过来的，混杂着烟草和酒气，更多是醇厚的男性气息，触上他的嘴唇。他没躲没闪，轻轻磕上眼皮。
雷纪秋看着片刻失神后疾步离开的年轻男人，不由自主的笑出声。他感到几分愉悦，也蓦然意识到已记不清多久没有愉快的笑，而不是落寞的自嘲的讥讽的。
他有点喜欢这个性情单纯固执，经历却琢磨不定的年轻警察，因为喜欢，才忍不住欺负，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可爱。
                                  
证据！证据！    
齐轩独自面对着凌乱堆积的文件档案，静静沉思该从哪里入手。眼前忽而浮现出那张嘲弄鄙夷的面孔，拳头不由攒紧——赌上做警察的尊严，也要让这案子水落石出！
此时，离开庭审判还有六天零七小时二十八分十九秒。
“师兄！”齐轩叫住苏立其，“麻烦把当时现场提供证词的人的联络地址给我。”
“哦，哪一个？”
“全部。”
“还有全部的监控录相带。”
女主人礼貌的送他到门口：“实在抱歉，游乐园人太多，无论是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是照片上的男人，我都确实毫无印象。”
齐轩欠身微微鞠躬：“谢谢，打扰了。”
这家人顽皮的五岁男童探着小脑袋，稚气摇手：“警察叔叔再见。”
跨上摩托车，在名单目录上划上第二十三个叉号，齐轩淡淡抬头，望了一眼地平线上的夕阳。回警局的路上，顺路开进加油站，加油小弟热情招呼：
“哥们，又是你，这三天你跑了多少路啊？用的油赶上人家一个月的了。”
寂静夜晚，齐轩身上搭着条毯子，遍布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不厌其烦细看那些监视录相。
距离开庭还有两天十七小时三十二分四十五秒。
苏立其慌慌张张跑进档案室：“齐轩，你最好去一下……杨哥，说是对嫌犯进行搜身……”
齐轩在审问室外就听见桌椅碰撞，杨茂的叫骂声，推开门，见小陈老马两人左右反扭了雷纪秋的胳膊，将他压在桌上，裤子被褪到膝盖处，结实紧密的臀部暴露无遗。
杨茂瞥了齐轩一眼，高声说道：“对犯人搜查要绝对仔细，有些屁精浪货能藏下一斤海洛因。”他手中拿了支马克笔，狠狠捅进雷纪秋股间。
雷纪秋眉头豁然一锁，神色痛楚却没吭声，咬牙低咒了句什么，霍然奋力挣脱两个人的钳制，起身用臂肘回击中杨茂下巴。
杨茂也不是吃素的羊，捂住嘴一脚猛踹进雷纪秋腹部，小陈老马又上前抓住倒地的他，拖在墙角踢打不断。
“住手！放开他！”齐轩厉声制止。
“齐轩，你他妈的脑子有毛病啊”，杨茂不以为然走近雷纪秋，一脚踩在他大腿内侧，残忍碾转，“他一个操弄小孩的变态，你居然还护着他？该不会是跟他有一腿吧？”
他抬起脚，看见雷纪秋腿间的男性器官，眼中燃起更为嗜虐的狠色，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踉跄着站不稳跌向一边。
“我说放开他。”齐轩冷冷对小陈他们说道，眼睛不往下看，只是脱了外套顺着胳膊滑下，遮盖住雷纪秋裸露的下体。
“梁头儿已经说了，让我们负责看管他。”杨茂叫嚣道
“你要让我越级申诉你虐待嫌犯？”齐轩冷声应对。
老马扯扯杨茂，低声道：“别忘了他有荣局长的门路。”
杨茂三人忿忿离去后，齐轩蹲下身，淡淡看着雷纪秋：“你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
雷纪秋笑着摇摇头：“小警察，你又怎么样？几天没见憔悴成这样，纵欲过度了？”
齐轩冷哼一声，眉目间难掩怒意：“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雷纪秋有几分触动，却立刻又掩饰到邪气戏谑里：“不如别白费力气了，要是对我心存愧疚，就跟我亲热亲热做补偿怎么样？”
齐轩避如蛇蝎的站起身：“实话告诉你，刚才私心里我真想让姓杨的踩烂你那根恶心玩意。”
离开庭仅剩三十七小时，齐轩无力按住太阳穴，真的没办法了吗？如果被定罪，想再翻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到自动贩卖机前买烟，旁边的座椅上落着一张当日的报纸，新闻标题为凶杀案导致游乐园门户冷清，游客锐减七成，还配有两张俯瞰游乐园的图片，一张是之前人潮拥挤的景象，一张是现在冷清只能看到游乐园那条狭长的主路道。
齐轩霍然一惊，据雷纪秋所说，他就是带着刘星走这条路上去广播站，半途中刘星突然不见！
扔下报纸，齐轩冲出去，摩托一路飞驰向游乐园。
“你问俯瞰的照片是怎么拍的？那是从录相上截取的啊。”园长回答道，对齐轩急切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把摄相头装在什么地方？”
园长伸手，指着天空——热气球飞艇，游乐园的宣传标志，在空中慢慢摇晃着庞大的身躯。
“除了偶尔制作宣传片，还用来统计每天的游客流量。”
“该死——”齐轩低斥一声，居然把眼皮底下，最重要的证据给遗漏了！
通过调整相素距离，可以清楚的看见案发当日，雷纪秋拉着小孩的手向广播站方向走去，只是中途遇上与他们反方向大批人流而冲散，人群中一直尾随他们的男人箭步上前抓住刘星的肩膀，刘星回头看见男人，露出天真笑容，从他开口的嘴型，依稀能辨别出爸爸的发音，然后随他向喷水池的方向走去。另一边，雷纪秋在人群里左顾右盼，齐轩有意放大了镜头，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雷纪秋焦虑的神情。
确凿无疑的证据下，刘丛启很快崩溃认罪，如实交代他本打算造成孩子意外溺死的假象，但在行凶过程里却遭到孩子激烈反抗留下凶杀迹象，后来知道雷纪秋可能成为替罪羔羊就潜入职工宿舍偷出手套，放出悬赏消息让人发现成为真假莫辨的证据。
走出监禁一个多星期的拘室，雷纪秋面孔上仍是波澜不惊，事不关己的淡漠，巧合的是，他再次碰上刚录完口供的胡心蓝。
这个受打击过重的女人，枯木死灰的呆滞寂静，她踯躅走到雷纪秋面前：
“我冤枉了你，只是，那时候，为什么你要道歉？”
雷纪秋沉默片刻，淡淡道：“对不起，如果那时我抓紧，他就不会出事了。”
胡心蓝怔住，渐渐眼中涌出泪水，终于将积郁痛哭出来，终于又从冰冷世界里活了过来。
后面的拐角，齐轩叼烟倚靠着墙壁，听见雷纪秋的回答，心里一时理不清什么滋味。烟到底，仍提不起神，一个星期的不眠不休，透支了他所有体力，现在尘埃落定，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其中。
走进最近的证物室，倒在那张又破又小的沙发上，齐轩几乎是立刻就沉入睡梦里，根本听不见门再次开启的声音。
雷纪秋俯视这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几天顾不上修整边幅的胡子拉碴，却仍显得纯挚清爽，眉宇间坚毅不屈，以及过刚易折的脆弱。
早说过你容易引起男人的欲望——
无声扬起嘴角，扯下披在身上的衣服，雷纪秋冲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缓缓伸出手。
                                  
“齐轩，醒醒，到下班时间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睁开眼，久久散不去的迷蒙混沌，半晌才看清苏立其的脸，兄长般的责怪：“睡觉也不挑个地方，正对着通风口下面，幸亏还盖件衣服，不然非感冒不可。”
齐轩看了眼搭在身上的外套，记得自己睡下时没盖着它吧？而且这外套，好像是当时遮在雷纪秋身上的。混乱得抓抓鸟窝乱发，齐轩自己也不知为何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师兄，那个雷纪秋之前犯的案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在这个城市犯的案，是在B市，为保护受害人，详细档案调不出来。只知道，被害人叫……叫言欢。”
回到游乐园，园长表示即使这次是无辜的，他也不能再继续工作了。雷纪秋只是淡漠一笑，去宿舍收拾行李，也懒得多说他本也不打算多留一刻。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叫人猜不透的深沉色泽——那个人，顺着新闻，马上就找来了吧？
拖着行李向车站走去的路上，掏出烟叼进嘴里，只是迎着风火机打不着。
就在雷纪秋避风转过脸去的同时，一辆宝蓝轿车从他背后呼啸而过，开车的男人，年轻，俊美，神情却阴沉狠毒。
游乐园园长只觉得今年怪事特别多，眼前这个衣着考究，举手投足带着高贵气息的男人要找雷纪秋，得知他人已走后，居然要求去他住过的地方看一看。
独自站在脏乱潮湿的职工宿舍里，男人冷冷打量四周，眼神如同冰中裂出的火——又让你跑了吗？雷纪秋！！
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声色阴冷得冻煞人：“言欢，哪位找我？”
                                  
“厅长，鉴定报告出来了，证实在E市发现的无头男尸，是特警17628孙力。”
管理一方水土的高官皱了眉头：“第八个了，我们派去的卧底要么惨死，要么失踪。这个程零羽，当真是没办法对付吗？”
“厅长，下个月刘长卫假释，他是下三线的小头目，这又是个派卧底的好机会，您看？”
沉吟片刻，位高权重的声音再度响起：“派去的人暴露身份如此快，程零羽必有渠道查他们的底细，不能再派入档警员。”
“那您的意思是？”
“这一届警校毕业的学生，才刚分配实习，让各地方推荐优秀人才，要零记录，零曝光，以及尽可能少的社会关联。”
                                  
拖着轻简行装，口袋里揣着更为轻薄的现金，雷纪秋面带几分戏谑的冷漠，穿过火车站拥挤的人群，在偌大的时刻表前随意选择了一个名字看起来还顺眼的城市。
上车，座位靠窗，过道里有小孩跑过，他突然想起那个叫齐轩的——小警察，的确是个小警察，尽管身量高大脾气却倔得单纯，头脑犀利但心思直白无城府，恼羞成怒时耳根红得像高压锅煮出的虾子。
雷纪秋眼中闪过旁观世态炎凉的嘲弄，挺身维护一个嫌犯，执意追寻掩盖下的真相，得罪了上司同僚，今后的工作不受排挤冷落才怪，真是笨到无药可救。
额头压上冰冷的玻璃，上面映出的双眼沉浸了凝重暮色的悲伤：为他不顾一切的人，曾经有过，破碎记忆的残骸还扎在脊髓里，再不需要有这样一个人。
齐轩，那个小警察，以后没机会再见了。
火车呼啸而去，如同过去的时光，轰轰烈烈永不回头。
 
第三章
[三年后，南方S市]
一抹午后慵懒的阳光窜进昏暗酒吧，伴随两个男人走进后关门，很快又消失不见，恢复了一贯的冷寂深沉。
“小子，带你见老大了，机灵点知道吗？”走在前面的男人收敛了一贯的趾高气昂，像个未出嫁的大姑娘般小心谨慎。
“知道了，卫哥。”齐轩淡淡应道。
“老板，好久不见啊，生意怎么样？”刘长卫热络打了个招呼。
吧台里的男人身材修长，侧身斜倚着酒柜站立，垂头默默擦拭着酒杯，似乎很专注，除了手中的酒杯再不管其他任何事，额前的头发很长，凌乱几乎遮盖了整张脸。
“老大在蓝洋包间吧？”讨了个冷没趣，刘长卫倒是习以为常，“齐轩，这边走，发什么愣？”
光线昏暗无法辩识，但齐轩清楚感到自己曾见过这个男人，这对他现在的处境而言，是足以致命的危机。
跟上刘长卫，却忍不住回头看见，吧台里的男子停了擦拭动作，正直直盯着他，若有所思，手上慢慢握紧，玻璃杯便脆弱裂成几片。
“他，也是咱们的人？”齐轩若无其事问道。
“不是咱们的人”，刘长卫音线暧昧，伸出尾指比画了几下，“是老大的人。”
“有什么区别？”
刘长卫低声怪笑道：“告诉你，老大爱玩男人，而且口味还独特，就喜欢脾气怪的。”
推开蓝彩玻璃门，刘长卫恭敬上前哈腰问了声好，退到一边，对齐轩道：“小子你好福气，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见到老大。”
齐轩面对的是一张宽大沙发，坐在正中的男人身材硕壮彪悍，腰身挺直，估计站起来接近两米的高度，国字方脸筋肉横生，面容凶煞，粗实臂膀将一个年轻男人揽抱在怀里。
低下头，不卑不亢叫了声：“老大。”齐轩暗自将那张凶恶面孔记在心里，警力追踪程零羽多时，却连他的基本相貌都勾画不出。
“你就是齐轩？”慵懒男声轻柔低缓，开口的是那个年轻男人。
齐轩不由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几乎是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长发贴面颊垂直胸前，瓜子脸盘，眉目狭长，长相比女人还精细几分，眼神却充满野性，和放荡。
“我是。”齐轩淡淡答道，心里想着这个男人必然很得程零羽的宠爱，行为才放肆无忌。
“坐下，站着说话不累吗？”
仍旧是年轻的男人说话，语调轻佻，齐轩却不动——道上规矩严明，不是一个男宠叫坐，就可以在老大面前坐下。
刘长卫却急了：“你小子，没听见老大跟你说什么？”
齐轩霍然一惊，年轻男人爽朗笑出声：“你以为谁是程零羽？”他抬手抚摩抱着他的粗壮大汉的下巴，“我喜欢被人紧紧抱着，很舒服，齐轩你不这么觉得吗？”
程零羽蛊惑人心的亮瞳闪烁：“在床上他当然是被我压在下面，而且还整晚哭叫个不停，有趣得很。”
粗壮大汉低下头，目光呆滞，嘴唇微弱颤抖着。
程零羽突然坐起身，冲他不耐烦摆摆手：“出去，对你已经腻歪了。”
那男人站起身，腰身躬得很低，像只夹起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无声无息消失了。
“听长卫说，你能打够狠，脑袋机灵，而且讲义气肯拼命，这些年几宗大火拼都是你上阵指挥的。”程零羽侧脸看着齐轩，笑得如沐春风，那副清淡容貌如同水墨勾画。
“卫哥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我，他照顾我，我感他的恩。”齐轩说得坦然。
“齐轩，你入伙多久了？两年，还是三年？”
“三年零两个月。”
“你记得倒清楚”，程零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人通常是有目的有计划才对时间记得格外清楚。”
齐轩心里一紧，面上却毫无反应淡淡道：“我是有目的，入伙第一天我就发誓，我要挣钱发财，出人头地，不再被人欺负看扁。”
“我喜欢有志气的人，包你能够衣锦还乡”，程零羽似乎感到满意和释怀，“对了，你老家是哪儿的？”
“在北方，D市。”齐轩依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身世资料说出。
“D市啊，我知道，听说有座栈桥是D市的标志建筑，那究竟是座什么样的桥？”
“老大，栈桥并不是桥，是延伸到海里的一段码头，弃置不用后渐渐变成观光景点。”
“答得好，你很清楚意识到我问话里的陷阱在哪里，所以先说明栈桥不是桥，再说历史典故和现状，逻辑清楚得不像你自称的初中没毕业的小混混。”程零羽眼神变得冷酷嗜血，“齐轩，你是个警察。”
“老大，不会吧？我查过他的底细，警察档案里绝对没他这号人。”刘长卫出言回护，齐轩可替他挡过刀枪的。
“再笨的猫死了八次也会学聪明一点”，程零羽漫不经心道，“看齐轩年纪轻轻，有可能是警校里选拔的精英，学校记录一删，就查不出半点底细。”
“就这么推断我是个警察，你不觉得过于武断了？”齐轩手心里已冒出冷汗，表面却仍维持镇定自若。
“老实说，对你只有三成怀疑”，程零羽缓慢转动脖颈，筋肉咯吱作响，“但我杀人，一成怀疑就足够了。”
站在沙发后的六个男人动了，步伐缓慢却稳健，之前他们站在暗处，存在几乎被忽略，不知是因为他们过于安静，还是程零羽锐气太盛夺人注意。
齐轩完全陷入被动，却没有惊恐无措，他知道只要轻举妄动，这些男人怀里的消音手枪就会穿透他的心脏。
程零羽咬着指甲若有所思，他还没有下最后的命令，也是齐轩唯一的转机，最终他轻叹口气：
“齐轩，你是个人才，我也非常喜欢你，可惜干我们这行，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其中一个男人手揣进怀里，枪端已露出来。
真要命丧此地吗？没有丝毫价值的，连齐雅的仇还没报……
齐轩不由后退半步，蓝色的门豁然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撞上他的背，下意识回头，对视上的是一双，充斥淡漠和戏谑的眼睛。
“怎么——是你？”绝境时话语特别容易脱口而出。
“说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吧”，雷纪秋似乎也有几分讶然，但这讶然在齐轩看来却显然是装出来的。
吧台里擦酒杯的男人就是他，他应该早就认出自己——
“见到老相好有必要吓成这样吗？齐轩。”雷纪秋冷笑的话语，让齐轩脑中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纪秋，你认识他？”程零羽的声音豁然间变得异常柔软，如同暴风雨后放晴的天空一般明朗。
本来已逼到前面的六个男人迅速撤回沙发后，雷纪秋走上前将手里端的盘子放下，“本来是送酒水进来，没想到会再看见这个小畜生。他是欠了赌债，偷了你的车，还是打伤你的人了？”
“你跟他很熟？”程零羽微微笑起来。
“在D市，这小子跟我相好了一年半，后来卷光我的钱跑了。”雷纪秋丝毫不客气坐下，接过程零羽递来的烟点上。
“你好像很喜欢他，就因为他，你才死都不肯接受我？”程零羽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你犯的那个案子，难道也是他？”
雷纪秋吐出烟圈，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现在是我的手下，还是得力助手。”
“几年不见，倒是本事了”，雷纪秋沉默片刻，“能不能让我带你这个手下出去单独叙叙旧？”
程零羽摊开手，从善如流道：“请便。”
雷纪秋搭上齐轩的肩膀：“我们之间有笔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四目交接，一时只有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电光火石碰撞激荡。
两人刚走，程零羽抬手，食指翘动了两下，站在身后的一个男人就步伐无声的跟了出去。
别无选择，齐轩只能亦步亦趋跟着雷纪秋，从那张淡漠面孔上猜不出这男人半点心思。
绕过吧台下了楼梯来到地下藏酒室，雷纪秋手摆弄着架上红酒，漫不经心说道：“脱衣服。”
齐轩瞳孔一收，冷冷道：“你想上我？”
“你以为呢？”雷纪秋似笑非笑看着他，“小警察，或者该叫你……小卧底？”
顿了片刻，抬手，解衣扣，脱去衬衣和内衫，齐轩自始至终只是冷冷看着雷纪秋，不见任何慌乱，身上缠着透血色绷带，半月前几乎剖开他胸膛的那刀缝合后连线还没来得及拆。
“你倒是很干脆。”雷纪秋戏谑道。
“把柄落你手上，我无话可说。”齐轩一咬牙，手去解腰带。
雷纪秋上前扼住他手腕，贴近他耳边道：“你还真不在乎身体上付出多大代价啊。”
齐轩抬眼望他反唇相讥：“你不也为上个男人不惜去蹲大牢吗？”
雷纪秋冷哼，将齐轩推到墙边压住，脸埋进他脖颈间啃咬吸吮，目光轻斜，不意外看到地下室的门启开一道缝，偷窥的目光潜进来。之前跟踪而来的脚步声虽然轻，却逃不出雷纪秋敏锐异常的听觉。
让你这个狗娘养的看场好戏吧。心里骂着，霍然扣住齐轩的脸，粗暴吻住他，另只手插进他腿间技巧的揉搓抚弄。
玩弄一个男性的躯体，雷纪秋似乎是驾轻就熟，放开嘴唇转向就攻击他的耳根，脖颈和胸前，那种感觉几乎要了齐轩的命，不管再如何冷静，强烈的屈辱也使他通身泛红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性器勃起叫嚣不停，燥热，灼烧，齐轩没注意自己有些失神的发出呻吟，不是快感，而是痛苦和恐惧，他好像看见齐雅，被男人骑在胯下。
混混沌沌里，齐轩不再想反抗，无意识生出一种认知，自己被这么对待，纯属活该——因为下贱无耻到对男人有欲望，轻易被男人勾起欲望。
“看来有件事我说错了”，雷纪秋突然放开他，悠然退开半步拾起地上的衣服扔给齐轩，“你不是容易引起男人的欲望，而是根本就想要男人操。”
齐轩愣住，一时在混乱里理不出头绪。
“现在也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恨鸡奸犯”，雷纪秋继续说道，“你恨他们去搞别人，却不来搞你，是吧？”
“他妈的混蛋！”齐轩一拳打过去，力道之大让雷纪秋整个人撞向一边的货架，酒瓶乒乓砸碎了一地。
雷纪秋吐了口血水，冲齐轩比了下中指：“滚！”——妈的，看戏的走了，收场却这么难。
齐轩快速套上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回到吧台前，齐轩顿挫了片刻，酒吧的门在左手边，这可能是他唯一全身而退的机会。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他转向右边，又推门进了蓝洋包房，那个清秀如水，行事狠辣，城府深不见底的男人还是那样斜躺在沙发上，笑得云淡风轻。尽管之前做过千番设想万般准备，最后还是太低估他的能耐——程零羽，东南亚最大的黑道中间人，犯罪交易的枢纽要塞，牵一发动全身，从他手上挖出资料，足以撼动整个军火毒品交易网。
“这么快就上来了？”程零羽笑得人畜无伤，招呼齐轩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好说。”
“齐轩，以后你就直接跟我，除了我，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程零羽说得很不经意，他身后的男人上前递给齐轩一部手机。
“你不是怀疑我是警察？”齐轩没什么情绪淡淡说道。
“第一，纪秋没理由会帮警察，第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欺骗我后果是什么。”
“就因为雷纪秋？”齐轩表现出恰当的愤恨。
程零羽大笑起来，愉快说道：“给你说说我怎么看上他的吧。大概两年前，我的车子路过这里，就看见他倚在店门口，对着五六个收保护费的小地痞，他满脸是血，手里拎着半截砖头，淡然自若点上烟吞云吐雾……”
兴奋的讲述突然中断，程零羽眼中露出几分怅然：“他很像我以前的恋人。”
齐轩差点咬到舌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叱咤风云的黑道人物会有这样一面。
“第三”，程零羽突兀道，“如果纪秋真的要骗我，我就让他骗。虽然是个替身，但我还真挺喜欢他。”
“老大——”身后的男人递过电话。
程零羽接听，一言不发，将电话丢还给手下，对齐轩道：“今晚西园有笔钱，你去拿回来。”
齐轩点头。
程零羽又说：“齐轩，不要怪我苛刻多心，我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齐轩看着他片刻，又点了点头，这次表情显得恭敬了许多。

[三日后 夜间十一点左右]
酒吧的名字叫凌晨，齐轩上次没注意到。这名字起得倒有些意思，凌晨不睡觉的人，通常会干什么？
推门进去，音乐悠缓，打着冷蓝灯光，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吧台前没有人，雷纪秋像他上次看见的那样，倚着酒柜低头擦着玻璃杯。
齐轩坐到吧台前，雷纪秋放下手中杯子，走上前一步，两人相隔一道窄窄的台面。
齐轩以仅限两人之间的低声说道：“共犯总要找机会串串供。”
“我只字不提，随便你编派不用担心穿帮。”雷纪秋口气里有几分不耐烦。
“你知道程零羽是什么人？”
“在我这里，就是个想上我的男人。到了外面，绝不是你能对付的人物。”雷纪秋脸上露出一贯的嘲弄。
“那你为什么帮我？”齐轩突然问出一句。
雷纪秋耸了下肩膀，表情写着你不知所谓莫名其妙。
“倒是忘了，你最讨厌解释”，齐轩冷淡一笑，“那天我回去程零羽第一句话是‘这么快就上来了’，他知道你带我去地下室，那时有人监视，你一直在为我掩饰，没错吧？”
雷纪秋仍不说话，只听齐轩继续说下去。
“这两天我经常想到你，说话尖酸下流，行事也捉摸不透……你好像很喜欢别人误解你，怕别人不当你是个十足的混蛋。”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雷纪秋手撑到台上，身体前倾歪头盯着齐轩。
“来酒吧，自然是喝酒”，齐轩占到上风的愉悦，“菜单呢？”
雷纪秋递给他的同时说道：“你收双倍价钱。”
“因为我比你想象中聪明？”齐轩扯出个散漫的笑容。
“因为我讨厌自作多情的人。”
“喂，你这算是在解释了。”
雷纪秋转回身，继续去擦他的酒杯。
齐轩心情突然变得出奇的好，像是多日阴郁的天空放晴，像是拔出深入肉中的一根刺，他大口喝着杯中的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雷纪秋，甚至从心里对这个人开始改观，试图跟他和解，并不只是因为他帮了自己，而是——
三年里总算遇到一个真正认识自己的人，知道他是个警察。保守一个秘密太久，心累到无法喘息，神经绷得随时会断裂开。
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沉迷酒色，各式毒品散落一桌，醉生梦死，他要不断告诫自己保持清醒，记得自己的身份。但每次被砍成重伤高烧不退，迷迷糊糊想到要是这么死了自己又到底算什么？
齐轩接受这个任务，跟上层达成一个协议，破案后，他可以利用程零羽残留的庞大信息网，找出那个警方找不到的人——当年杀害他孪生哥哥齐雅的凶手。
为此他不惜冒再大风险，付出任何代价。
只是偶尔，他觉得自己可能支撑不住，比如这次他被命令用枪爆掉一个人脑袋时，那人拿着女儿照片苦苦哀求时，他觉得手指冷得像冰柱，扣动扳机就会折断。
齐轩一杯接一杯的喝，透着酒杯他想起允落辰，想起拒绝他时自己心里的怅然若失。
齐雅，不如把我的命赔给你算了，一了百了。
“喂——”有人推他，齐轩趴在吧台上觉得脑袋里被灌了水泥，身体被人拉起来，胳膊搭上谁的肩把他架起来，摇摇晃晃的走。
耳边很小声的嘀咕：“操！卧底也敢喝醉？”
呵呵，齐轩心底得意笑起来，卧底前他接受过一个七天里不眠不休的折磨训练，别说喝醉，就算把他催眠或拆散了也不会说出自己是卧底。
听到一个较远的男声叫道：“老板你不是说不让男人进你房间吗？”
身边的声音冷冷道：“你脱光了也可以爬进来，我让你爽到被人抬出去。”
呵，这人说话真够毒的。
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他被甩到一张床上，呼扇一阵微风，被单之类的东西盖到他身上。
“小警察，你真他妈的是个瘟神。”

 
第四章
雷纪秋低头擦着玻璃杯，尽管他并不认为这会让杯子变得更干净，因为擦拭的抹布不久前还清洁过马桶。
只是无所事事，毕竟每天他需要做的就是晚上八点开门营业到凌晨五点，应付为数不多的客人。这种悠闲自在的日子他至今还不算习惯。
三年前下火车时，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一张汽车票或者两个馒头，出卖体力四处打工了近两年，积了一笔钱看到酒吧低价转让就接手过来。事先也没打听前面这老板是因为什么干不下去的。
直到地痞上门勒索，雷纪秋可能不在乎被人揍个半死，但这绝对不意味着他打不还手。相反他还是第一个动手的人，多说无益，打就打吧。
程零羽出现解围，不感激也不感兴趣，拒绝上他的床，不委婉甚至不怎么客气。枪顶到他后脑上，程零羽温和笑容里藏的那把刀锋芒毕露。
“就一个问题”，他有点无聊的对程零羽说，“对奸尸有兴趣吗？”
程零羽定定看了他三秒，突然笑得东倒西歪：“放开他放开他，这种男人拿来强暴太可惜了。”
有了程零羽的照应和他时不时的高消费光顾，酒吧的经营倒丝毫不费心思。雷纪秋还是无知无觉过他的日子，不欣喜也不悲哀，他就如同手中的玻璃杯，很早以前就失去了意义。
偶尔想起言欢，想他终有一日会找来，虽然找来也无所谓，只是浪费他自己的大好时间。更偶尔想起齐轩，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给在场客人打个八折。
只是没料到齐轩会富于戏剧化的出现，尽管现在的日子看来平淡如常，但心知肚明早在他帮齐轩掩饰身份那一刻就给自己绑了颗不定时炸弹，跟那个小警察上了同一条风雨飘摇中的小破船。
从那次醉酒事件后，两人再无交集，照面不过是齐轩跟随程零羽身后来到这间凌晨酒吧。雷纪秋不动声色，只是无意识去留意齐轩新添的伤疤，头上脸上胳膊上，他距离程零羽的位置越来越近，那意味着他得到倚重和信任，也意味着他下手的时机渐渐成熟。
雨从中午开始下，连夜，到凌晨三点多还没有要停的迹象，酒吧里无人光顾，空气闷得压抑，就在雷纪秋考虑要不要提前关门的时候，一个穿黑雨衣后帽遮过脸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喘息粗重，急匆匆环视酒吧：“没人吗？”
“要是我不算的话。”雷纪秋已听出，那是齐轩的声音。
“总算是还有一件走运的事。”
他将帽子捋到后面，头发面孔全是雨水，转身拉下酒吧的铁门，走到吧台前一脸正色对雷纪秋说道：
“听仔细了，等程零羽问起，就说三年前只是一夜情后随便同居了一阵，之后再无联络，总之你对我的底细一无所知。”
“你身份败露了？”雷纪秋放下玻璃杯，走过去与齐轩面对面坐下。
“就算没有也差不多了”，齐轩自嘲的一笑，“我今晚去偷程零羽的CD-KEY，要说程零羽的信息网是东南亚黑道交易血管，那个CD-KEY就是心脏。”
“结果失败了？”雷纪秋低头点了根烟，竟有点幸灾乐祸的神色。
“是陷阱，虽然我没被抓住也没被看见脸”，齐轩吐了口气，胳膊堆在吧台上支着额头，“但程零羽的作风我清楚，他一定猜到是内鬼，第一时间彻查所有人，通过他给的电话。”
齐轩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拿在手里摇晃了一下：“我关机了。”他沉默片刻继续道，“程零羽想挖一个人易如反掌，你逃跑的生存几率绝对低于试着蒙混过关。”
“你打算怎么办？”雷纪秋淡淡问道，他转身拿起瓶上好红酒，缓缓往杯里倒。
“能跑就跑，跑不了再说。”齐轩正打算起身，胳膊被雷纪秋扼住。
“你自己刚说过程零羽想挖一个人易如反掌。”
“我可没有别的选择。”
“你浪费宝贵的逃命时间，多此一举的来教我怎么做。”雷纪秋抓着他的右手没松开。
齐轩冷笑甩开钳制：“因为我实在很讨厌你，不想亏欠你什么。”
“正好我也看你不顺眼”，雷纪秋递过酒杯，“逃命前是不是连喝一杯的时间也没有？”
“再见。”齐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利落跳下高椅，走到门口却顿住脚步，回头问道，“你以前，真的猥亵过未成年人？”
“是啊”，雷纪秋顿了片刻，嘴角扬起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但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比起小孩，我更乐意操你。”
忿忿转回头，去拉那闭合的铁门，手上却突然间使不出半分力气，紧接着胳膊垂下去，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跌跌撞撞扶住一边的沙发。
“你……给我下药？”齐轩难以置信看着朝他走来的雷纪秋，看着他接近，居高临下冷漠戏谑的看着自己，冷冷道：
“小警察，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对我这个鸡奸犯不加防备。”
被拖进房间甩在床上，齐轩四肢使不出一点力气，只是任由雷纪秋剥皮一般脱光他的衣裤，赤身裸体的屈辱如同上百根钢针反复穿刺皮肉，他不想示弱，却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躯体。
雷纪秋表情冷淡，像是屠夫麻木的处理过手的动物干净利落结果它们可悲的生命。他抓住齐轩手腕，用电线捆在一起绑到床头，手掌抚上他结实健硕的胸膛，随性向下游走到肌肉分明的腹部，最后停留在腿间。
“你……该死的，别碰……”齐轩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放心，现在没时间玩你前面。”雷纪秋抓住他腰侧，将他翻转面朝下趴着，手掌啪得一声拍在紧实的臀侧，揉捏一番向旁边扳开，润滑液挤在手上，顺尾椎骨插进臀缝里，手指按上后庭穴口。
“强奸没前戏，给你三分钟时间放松，聪明的就好好利用。”雷纪秋说话平板，食指却突兀插入紧密生涩的甬道。
齐轩低叫出声，又被生生压回嗓中，粗重喘着气，身体绷得像满弓的弦。
“雷纪秋，你记住”，闷缓低沉的声音，咬牙切齿压抑着身体的抽搐，“你今天对我做的，我迟早一百倍的奉还。”
雷纪秋也不多话，手腕转动生硬将食指一节一节强送进斥外的密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短而齐，不会划伤里面柔嫩壁肉。中指躬起来，顺食指边敲出一道几乎不可能的缝隙插进去。
汗水迷进眼睛里，齐轩异常清晰的感到下体的神经，组织，肌肉一点点撕裂开的痛感，以及屈辱，被迫敞开接受侵犯的屈辱，一个男人连自己肉体的隐秘处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尊严人格？
雷纪秋的手指增加到三根，不断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肆无忌惮如同主人对待自己奴隶的趾高气扬。
“必须得受点伤才行。”
隐约听到雷纪秋低声自语，随后填占的手指撤了出去，浑身的肌肉豁然间松弛下来，他感到后穴急促的张合，像是也在粗重无力的喘息。吃力回过头，正看见雷纪秋褪掉衣裤，腿间阴茎已经勃起，硬生挺翘着急切寻找供发泄的器物。
齐轩深吸了口气，用力转回身体平躺着盯住雷纪秋：“要干就从正面来。”
站在他腿边的男人有几分惊诧：“你想看着我操你？”
“看你怎么做”，眼底恨意像爆发的火山，“以后对你也如法炮制！”
上床跪坐在齐轩身下将他双腿分开扛在肩上，雷纪秋粲然一笑：“那就看仔细了，小警察。”抓着他右臀，对准微开的穴口挺动腰身。
被绑在上面的手抓破了另一只手背，胳膊上青筋也突爆明显，齐轩忍无可忍闭上眼睛，整张脸痛苦得扭曲。他能感到那根东西的粗大，热度，甚至上面的脉动，一分一分埋入体腔里，像是要搅动五脏六腑。
“流血了。”雷纪秋淡淡陈述一个事实，丝毫不影响他开始抽插的动作，轻轻微笑着，“警察被鸡奸犯操了，就像消防局失火一样独具讽刺意义。”
不断被摩擦，撞击，从肛口到内部几乎都麻木了，齐轩冷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律动的男人，身体一滞，终于将凶器拔出来，剥下满是白浊体液的保险套扔在地上。
雷纪秋走下床，倒了杯水喝，眼睛打量着齐轩满是汗水的精壮身体，似乎在思索什么。
有几分犹豫，但很快就下了决定，雷纪秋做事不瞻前顾后，不诸多考虑，更从不懊恼后悔。
“小警察，你做卧底的，应该有被刑讯的准备吧？”俯身从地上拾起腰带。
齐轩冷冷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雷纪秋反握着腰带拉直歪头邪邪笑道，“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你第一个男人？”
“你他妈的是个畜生！”齐轩破口骂道。
“离题了”，雷纪秋手一抡，皮带抽在齐轩身上，“所谓刑讯，就是打到你说为止。”
超出负荷的疼痛和折磨，使齐轩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他甚至没办法再咬紧牙根，断断续续的呻吟泄漏出来。
他记起小时候总跑得飞快，被石头绊倒摔破了腿，流血的明明是他，急得快哭出来的却是齐雅，嘟起嘴冲他伤口吹气，还不住念叨着不痛不痛。
我不怕痛，齐雅，我真的不怕痛，所以别管我。
雷纪秋看着身下被自己凶狠贯穿的男人，眼神已经涣散得失去以往的倨傲神采，已经做第四次了，穿插着性虐待，确实是糟蹋得人死去活来，只有这样，看起来才像是一整天不停的做，弥补时间上的空缺。
将齐轩的腿夹在腰两侧，雷纪秋放缓了动作，俯身吻咬他的脖颈，到胸前将敏感的颗粒吸含，右手覆盖上齐轩的阴茎，抚摩套弄起来。
“小警察，有感觉了？”
手中的器官变得硬挺粗壮，齐轩茫然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用力……”齐轩沙哑着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雷纪秋感到诡异。
“用力操我”，齐轩猛弯腿盘住他腰，让雷纪秋更深挺入，“操我！不要碰齐雅！”
手上一热，雷纪秋低头看到喷出的精液，齐轩已经昏迷不醒，脸上覆着浓厚到化解不开的凝重悲伤。
静默片刻，从齐轩体内退出，张开被单盖上那具遍体鳞伤的身躯。赤裸着身体坐在床侧抽完一根烟，因为性欲炽热的身体恢复冰冷。
又回头看齐轩，不由勾起手指轻刮过他的脸颊，雷纪秋的眼中闪过几分疼惜愧疚：“十分谎言九分真，否则决计骗不过程零羽。”
他从齐轩口袋中找出手机，漆黑屏幕上映出雷纪秋冷淡的眼眸，他霍然挥手将手机摔在墙上，碎成两半落地。
                                  
昏迷不醒的男人，手腕上捆绑勒痕明显，前身后背甚至是腿内侧都是被鞭打的淤伤，腹部和股内粘腻干涸的白浊，搀杂着暗红血丝。
齐轩行踪不明，程零羽当然会找上雷纪秋，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番情景。目光慢慢转向墙角手机的残骸，弃置的保险套。
雷纪秋始终沉默不发一语，他知道多说无益反而容易露出破绽，齐轩被暴虐的身体可能作假，但他脸上受尽屈辱的不甘和愤恨却任谁也无法置疑。这就是博命的筹码。
“你给他下了药？”程零羽微微笑起来，这笑容里看不出喜怒，猜不透生杀。
“从几时扣住他的？把他搞成这样，有一整天了吧？”轻描淡写的问，像温柔的刺。
雷纪秋吸烟吐气漠然道：“管他多久，还没把他玩到死。”——刻意强调时间，反而会显得不自然。
“你下手也太狠了。”程零羽颇感无奈的摇摇头。
“不像你懂怜香惜玉”，雷纪秋将烟头捻灭在墙上，“要替手下出头修理我吗？”
“给了我一个上你的好借口。”程零羽握住雷纪秋下巴，探过脸去吻咬上带着烟草味的嘴唇，“真可惜我说过要你心甘情愿躺到我下面，绝不强迫你。”
雷纪秋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又低头点上根烟。
“以后可不要这样，找不到最能干的手下，会让我很困扰。”程零羽向门外走去，雷纪秋跟上去。
房间门闭合的同时，齐轩慢慢睁开猩红双眼，染血眸子里裂痕张牙舞爪的凶狠。 
程零羽走到酒吧门口，突然扭头直盯住雷纪秋：“你很喜欢齐轩？”
雷纪秋眼睑动了动，承认还是否认，无关谎言和骗局这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程零羽笑起来，从未见他这样笑过，近乎濒临悬崖俯瞰的绝望：“有种喜欢叫人不惜一切，付出的代价不只是性命那样简单了。”
雷纪秋握了握拳，手心变得潮湿，淡淡嘲弄道：“鲜少有人愚蠢到无可救药。”
再回到房间，床上躺着的人却不见了，雷纪秋听见脑后破风声，敏捷一低身闪过去，回头看见齐轩如恶鬼附身一般挥拳继续打过来。
已经向后撤退脸仍被拳尾扫到，口中一阵麻痛，血顺嘴角流下来。
雷纪秋轻笑，“小警察，还真不能对你掉以轻心。”说话同时，一拳打进齐轩腹部，毫无留情。
齐轩低呜了一声弯下腰，被雷纪秋擒住手腕压倒在床上。
“反击也该找对机会”，雷纪秋制住奋力挣扎的齐轩，嘲弄笑道，“凭你现在的状况，我想再干你几次也可以。”
齐轩瞪着眼睛，突然抬头张口咬进雷纪秋肩膀里，死命得用力，甜滋的液体润湿了干燥的口腔。
“笨，咬的话应该对咽喉下口。”雷纪秋也不挣扎，任由齐轩狠狠折磨自己皮肉。
半晌，齐轩眼中的疯狂赤色褪下去，逐渐恢复了清明和理性，松口推开雷纪秋，下床背对着他拾起地上的衣物。空气里凝结了一股诡异的静寂。
雷纪秋慵懒翻过身，胳膊枕在脑后，看着背部筋肉分明的男人身形摇晃的穿着拾掇利落。
“雷纪秋——”他挺直腰身，尽管这动作让他痛楚难耐，“我知道你在帮我，但我没办法认同你的手段，我他妈的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是啊”，床上的男人悠然叠起小腿，“被宰还是被操，这是个问题。”看见齐轩握紧的拳，带动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无声笑笑，可以想象那张气到通红冒烟的面孔。
“滚吧，小警察”，雷纪秋漠然说道，“找个地方洗澡睡觉，想报仇先把屁股上的伤口养好。”
他翻身面朝里侧躺，声音不小又嘀咕了句：“操你操到老子腰疼，真他妈的活见鬼。”
听见甩门的巨响，嘴角忍不住上扬——难道说欺负警察会上瘾？
                                  
黑发披散过座椅靠背，程零羽狭长双眼里沉寂着担忧，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找到他了吗？”按下发送键，信息在全球最先进的保密系统护航下传送到网络那端。
“没有。”简短的回应。
“我想是时候实行最后一套计划了。”
“不行。”闪烁的两个字透出断然。
“这次，你不能再阻止我。”
“等——”
不再看那信息，伸手拔掉电源插头，屏幕啪的一声湮灭了光亮，程零羽闭了双眼靠近椅背，许久不再动弹。
直到有人敲门，沉稳有力的三声，程零羽扬起嘴角：“进来吧，齐轩。”
“老大，洪达去盖虎帮收帐被对方围砍，流血过多已经死了。”
程零羽端起咖啡，不以为意笑道：“我知道他们不老实，洪达引开他们注意的同时，刘长卫已经带人抄他们老窝了。”
齐轩眼角牵动一下，没有言语。
“我不是随便牺牲手下当诱饵”，程零羽淡淡笑道，“上次内贼逃跑后，打他电话就没接，自己说是在街上找柳莺快活去了，可惜说不出那个女人叫什么，一般在哪个区活动。”
“宁可错杀，不可枉纵。”齐轩说话的语气很平，听不出赞同反对。
“那也要看什么人，有的我实在舍不得，比如说你，比如说雷纪秋”，程零羽吃吃笑道，“你不必担心，我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你跟纪秋有一腿就亏待你，何况他还不是我的人。”
齐轩欠身退出房间，在走廊上没走出几步，心里的愤恨矛盾全数浮现在硬朗的脸上。
头两天发烧，过了这一个星期，行动才自如不会牵引出痛楚。但如果雷纪秋没那么做，自己的下场会凄惨上百倍……
睡梦中的雷纪秋听见有人走进房间，睁眼看见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你没锁外面的铁门。”齐轩冷冷说道。
“知道你会来”，雷纪秋慵懒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困倦模样，“来讨债不是？想怎么解决就直说吧。”
“让我上你。”齐轩的语气波澜不惊，平静得有点诡异。
雷纪秋抓了抓头发，神情漠然中夹杂不耐烦的点点头：“好，速战速决。”
掀开被单站起来，丝缕未着，修长消瘦的男性躯体，身材比例完美，肩宽腰紧，双腿笔直，肌肉不算厚实的平贴，颈下锁骨清晰可见。
从抽屉里翻出瓶润滑剂扔给齐轩，戏谑笑笑：“不用也行，只要你细嫩的命根顶得住。还有——”
雷纪秋晃晃手中的长条纸盒：“保险套，一打十二个，够用了吧？”
默不做声的齐轩，始终用审视的犀利目光盯着这个态度轻浮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抬手理开他凌乱的头发，淡淡道：
“雷纪秋，你真他妈的是个诡异的混蛋”，手顺颈侧抚到肩上，齐轩动作轻柔抱住雷纪秋，在他耳边低声道，“就像卡在嗓子里的果核，吐不出也咽不下去，叫我郁闷到想撞墙，恨也恨不塌实。”
“你罗嗦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雷纪秋神情几分闪烁不定，转过身去，用胳膊撑住床尾的铁架，“一个钟头后我要开店，你想尽兴就最好快点。”
胳膊顺腋下揽到雷纪秋胸前抚弄，齐轩轻哼道：“之前你没说错，我是喜欢男人。”
雷纪秋漫不经心应道：“那是当然，被强奸还不是一样到高潮了？”
“我现在做的”，细致的吻落在颈后，齐轩的声音含在嗓子里，“并不是出于报复。”
食指侧着用指甲顺男人脊梁轻轻划下去，齐轩明显感到身前的男人肌肉绷紧的微颤：“你背后敏感得很。”
“你还没碰到更敏感的地方”，雷纪秋不屑的扭头，抓住齐轩手腕向下抚过尾椎骨，直没入浑实的臀间，“这里——”
手指碰到的温软处攒动着收缩，像含羞草脆弱的叶子，有些退却抗拒只引得攻掠欲望更盛，齐轩几乎是无意识的将手指插入，紧窒穴口勒住他的指节。
齐轩本揽在雷纪秋腰间的手抓过润滑剂，直倒在股沟处向内流入，手指逐渐推进干涸的甬道里。
他听到雷纪秋沉重的吸气声，抓着床架的手握得死紧泛白。从背后看，这具身体显得单薄，背脊或者腰，似乎轻易就能折断，但抚摩上去又韧性十足，倔强不屈。就是这层矛盾，调和出的诱惑勾人腹下的欲望。
齐轩解开压迫勃起器官的裤子，连带上衣迅速扯下扔到一边。他低头看自己的硬挺，似乎比他印象中任何时候都更为硕壮。一手抓住雷纪秋腰侧，一手辅助性器抵开穴口的肌肉，破裂侵入。
雷纪秋低嗡了半声，吐气从咬紧的牙缝里呲出，大腿剧烈抽搐，身体不由自主前冲，髋骨撞在铁制尾架上。
觉察自己的毛躁伤害到身前承受的人，齐轩克制强烈快感引起的抽插冲动停滞不前，双手抚摩着雷纪秋僵硬的腰侧和臀部。
“小警察——”，话语里有轻浮嬉笑，也有痛楚带来的颤声，雷纪秋向后仰起头，身体线条拉直，那处夹得更紧，“男人心太软的话，家伙也会跟着软掉。”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更粗暴对待你？”齐轩双手抓住他腰，缓慢挺进欲望一点点进入。
雷纪秋不以为然轻笑道：“可能我是有这个嗜好。”
钢丝床吱嘎的噪音响得频率攀高，双手紧抓床尾支撑站立的男人粗重喘息着，后方越来越猛烈的冲击几乎折散他下身骨架。脸上汗水不时滴落，雷纪秋的表情难掩痛苦，眼神却沉寂淡漠，唇边溢出若有若无的讽笑，似乎在品味肉体上遭受的折磨。
齐轩沉溺在陌生快感中，像是卷入巨大旋涡不顾一切抓着身前的人，赤红肉刃几乎整根抽出，再直插挺入到尽头，能感觉到包裹的内壁被践踏到无力抵抗像羊羔一般任凭宰割。
将整个身体贴合上去，吻着雷纪秋的耳根和颈侧的脉动，齐轩收拢双臂，紧抱住身前交欢的男人，只是他看不见雷纪秋的表情，因为这个拥抱微微变化。
雷纪秋抓住齐轩的右手，放到腹下贴上半挺的阴茎抚动，低喘着说道：“想更爽，就让我也舒服一点。”
“你就是那种死不低头的极端分子”，齐轩嘲弄笑道，“不巧的是，我也一样。”
将雷纪秋仰面摁倒在床上，齐轩热辣吻咬起他细致的脖颈，唇舌滑到胸前在乳头上停留着吸吮，继续向下舌尖舔过腹部的沟壑。
“喂，你他妈的像个妓女要给我服务——”低呜着咬住嘴唇，那一瞬间高压电流通过全身的快感，呻吟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
被温湿口腔包裹住前端，慢慢下压含进整个，上下起伏窜动。雷纪秋双臂向两边用力伸展到极限，死抓着床延的被单扭成一团。
“爽吗？”在雷纪秋濒临爆发时，齐轩松了口抬头看着他，脸上不知是因为憋气还是尴尬变得绯红得近乎滴血。
架起雷纪秋的腿，将充血的欲望再次进入，缓慢的抽动，他俯身，沉默看了雷纪秋半晌，低头吻上那张吐出无数刻薄言语的嘴，手握着身下人腿间的欲望上下抚摩。
雷纪秋射出灼热体液的同时，齐轩也在他体内宣泄了欲望，喘息未平的趴卧在他身上，闭了眼轻轻说道：“希望你记得我。”
齐轩以为那声音微小到除他自己没人能听到，却忘了雷纪秋的听觉与生俱来的敏锐异常。
身上的汗水干透，凉凉贴在皮肤上，气息也恢复平稳，齐轩翻身向床里侧，与雷纪秋并排平躺着，拉过皱成一团的被单盖住两人赤裸的身体。
雷纪秋缓舒了口气，捞过床头的烟抖出根叼在嘴里，单手娴熟打火：“你准备几时去送死？”
“你说什么？”齐轩扭头看着雷纪秋的侧脸，语气复杂。
“跟我做爱，就像是死囚犯要吃最后一餐。”雷纪秋散漫笑道。
“你他妈的不能说句好听的话？”齐轩劈手夺了他口中的烟，夹在指间吸上一口，“你又知道了？”
“既然刚扫过内鬼，近期防备必然松懈，何况程零羽必然已经怀疑你，要下手就要趁早，对吧，小警察？”
齐轩考虑片刻，淡淡扬起嘴角：“偷出CD-KEY才能联系调动警力，否则消息必然走漏。”
“即使偷出你要的东西，警察赶来之前，程零羽有足够时间找到你，把你灌进水泥沉进北部湾”，雷纪秋又抽出根烟点上，顿了片刻淡淡道，“动手后，不管成功与否你可以来我这里。”
烟灰落在洁白床单上，齐轩沉默不语。
雷纪秋笑道：“除了信任我你没有其他出路，我早被你拖下水，经过上次的强暴事件，你以为我还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齐轩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沉声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雷纪秋目光轻佻，深深吸烟吐出几个散乱烟圈，显然不打算再说话。
齐轩用掌根捂住额头：“你这个凡事不解释的臭毛病迟早害死你。”
雷纪秋低头轻笑出声，在迷蒙烟雾里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寞落。 
 

第五章
雷纪秋靠坐在吧台里面，单臂斜撑着头，嘴里咬着烟卷的星火忽明忽暗。没像往常那样擦拭酒杯，此时他并非百无聊赖，而是在等待。
装修停业的牌子在门外随夜风呼扇，酒吧里空荡沉默，雷纪秋的心却焦躁得安顿不下，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什么忧心忡忡的时候。
居然会担心那个小警察，雷纪秋食指划过眉骨，低头吃吃讪笑，该不会是玩过火了吧？
正想着，齐轩就闯了进来，更准确说，是撞进来。他身上披的深色风衣，沾染的血色不甚明显，蹒跚走过来，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鲜红刺得雷纪秋心肌霍然收紧，极度不舒服。
“你——”顿挫片刻，放松肩膀收敛起过多关切，“弄脏地板了。”
“要是我还有命在，一定回来给你洗干净。”面色苍白的齐轩嘲弄笑着，吃力坐上吧台高椅，风衣滑落露出被血染透的半边身体。
“中枪了？”
“走运只是擦过去，要是被那个霰弹枪打实了，哪还爬得起来？”
“我有个没用处的急救箱。”雷纪秋正欲转身，手臂却被一把抓住。
“雷纪秋，我求你帮我。”齐轩黑白湛明的眼睛，第一次充满恳切之色，另只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光碟，“回A市，哈雷街，找到允落辰，让他替我完成跟总署的交易，替我——替我揪出当年害死齐雅的混蛋。”
抓住他的手似乎用尽了全力，雷纪秋感到手臂的骨头都快被捏碎：“齐雅——是你什么人？弟弟？”
齐轩惨淡嗤笑：“你也有猜错的时候，不过也难怪，应该没有人会直呼自己哥哥的姓名，但齐雅是我哥，我孪生的亲哥哥。”
痛楚和自责浸没了齐轩刚毅的面孔，年少时的轻狂和自私，任性和自负，看着与自己相同的身型外貌，凭什么叫他哥哥？不管何时何地，都争抢风头，博得长辈赞许宠爱，决不输给齐雅——这个懦弱的柔和的凡事只会相让，淡然微笑的哥哥。
齐雅——
你应该叫我哥哥呀。
我就叫你齐雅，齐雅，齐雅！
好吧，只要你喜欢。
“趁程零羽还无暇顾及你——”齐轩站起身，“我会尽可能争取时间。”
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这句话在心底默念过，终究是拉不下脸说出口。
“喂”，身后清冷的声音止住齐轩离开的步伐，“豁出性命也要办到的事，你甘心借他人之手完成？”
“我信任允落辰”，齐轩转头定定看着雷纪秋，“我也相信你。要是还能活着见面，就告诉我你之前犯案的真相，怎么样？”
雷纪秋的瞳孔，颜色似乎变深，凝结起一层冰冷霜雾。
齐轩扬起笑容：“还是——仍然拒绝解释？”
“要不要喝一杯再走？”雷纪秋面无表情说道。
“你以为我就笨到上同样的当？”齐轩扭头离去，松懈了防范，感到雷纪秋的气息霍然逼到背后已来不及。掠风声响起，后颈钝生生的麻痛，眼前被黑暗吞噬。
最后的意识，看见揽回他前倾身体的雷纪秋，嘲弄的冷笑：“你以为我这里总有小混混遗漏的迷奸水？”
低头看着昏厥的年轻男人，脸上那些与年龄不符的悲伤和决绝，手不觉抚过齐轩的脸庞，滑到脖颈轻按在搏动的脉络上：
小警察，你的性命，我不准许它葬送于此。
                                  
“你还在？”门是敞开的，程零羽进来就看到雷纪秋大刺刺坐在吧台中。
“你以为我会逃？”雷纪秋冷淡反问。
俯身拾起地上沾血的风衣，程零羽的笑容仍柔和，如同月光下的海面暗藏汹涌波涛：
“他来过？”
“重点在于他去哪里了吧？”雷纪秋显得很不耐烦。
“你知道？”
“你认为呢？”
就在两人隔着吧台简短的对话中，程零羽的六个手下已在酒吧里翻找彻查，木箱酒柜东倒西歪，一无所获。
“他受伤逃不远，加派人手以这里为中心四散找。”程零羽的语气仍然不急不徐，总带着跟人调情的软味。
“老大，与其漫无目的，不如让知情的人说出来。”说话的是程零羽从不离身的六个人中，平日最不起眼，沉默寡言的丁朗。
“那是浪费时间，他一个字也不会说。”程零羽若有所思望着雷纪秋。
“我有把握让他开口。”丁朗却不退让，甚至咄咄逼人。
始终漠然作壁上观的雷纪秋觉察出异样：程零羽外表阴柔，但作风断然果敢比寻常男人厉害百倍，此刻会因为一个手下摇摆不定？不对，这个丁朗说话强硬，根本不是一个做手下的角色，甚至可能牵制了程零羽。
“你不妨试试。”程零羽似乎是让步了，眉目间阴晴不定的神色一闪而过，淡然笑道，“纪秋，我到现在，对你，还是有几分舍不得。”
“所以你最好说出来，别辜负我们老大的一番情意。”丁朗绕进吧台，伸手抓向雷纪秋。
一直散漫瘫坐的男人却霍然站起身，挥拳迅雷闪电般打过去，丁朗脸上毫无防备挨上这一拳，踉跄后退差点跌倒。
雷纪秋笑笑：“忘了说，我不喜欢束手就擒，就算打一拳，也是赚的。”
“你他妈的找死！”丁朗掏出枪，直顶到雷纪秋额头上，狠狠道，“你以为我不敢爆你的脑袋？”
被枪指在头上的男人眼眉嘴角动也不动，神色似笑非笑的嘲弄。
“确实不能打你的头”，丁朗枪口一低，“但可以打别的地方。”
轰然一声枪响，齐轩惊醒，立刻感到气闷和头痛难忍，他被桎梏在一个夹缝当中动弹不得，受伤失血让他头昏眼花。
四周漆黑，他趴卧的地方狭窄得像个火柴盒子，只容他像虫子一样蠕动身躯，像前方一处微弱光亮缓慢前行。
光从一道缝隙中透上来，齐轩看下去，才发现他居然在凌晨酒吧天花板的夹缝中，不知道是吊顶工人偷工减料还是雷纪秋的独创设计，居然会有这么一处藏身之地。
此刻无暇考虑这些，透过缝隙正可以看到下面发生的事：雷纪秋跪倒在地，大腿处血流蔓延，程零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抱臂旁观。
“痛也分为两种，锐痛和钝痛”，丁朗拉起雷纪秋的胳膊，抓住他手腕，“刀枪伤虽然尖锐，却只是一时，很快就麻木不觉，但伤筋动骨的钝痛，是钻心磨肺，越来越剧烈，折磨人发疯。”
他说话同时，将雷纪秋左手手指，一根一根绞断，最后用力反折了手腕，骨骼错开的喀嚓声，比指甲刮过钢板的噪音更令人心颤。
冷汗坠落在地板上，雷纪秋张开嘴喘息，牙齿间渗出血丝，他说话时嘴唇颤动，却无损他语气里的倨傲嘲讽。
“还有时间罗里八嗦？”他仰起头，斜睨过冷淡目光，“我现在是任凭宰割，你的处境又比我强多少？”
丁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坐在后面的程零羽忍不住垂头轻勾起笑容，他看向雷纪秋的眼神充满激赏，以及更多回忆里的倾慕。
                                  
雷纪秋？！
齐轩骇然片刻，噬骨榨髓的冰冷透彻了全身，那是一种熟悉的恐惧，熟悉的……罪恶感。
必须出去！只有自己出现，他们才会放过雷纪秋！
心里焦灼，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陷入夹缝中的困兽丝毫动弹不得，后颈阵阵的酥痛，被枪声惊醒的意识再度模糊涣散——毕竟雷纪秋那一记手刀，未保留丝毫余力。
眼前泛过花白闪烁不定，如同十五岁那年，百无聊赖躺在校园的老松针下，阳光斑驳光影交错。
“齐轩”，探头出现在视野中的少年，跟自己完全相同的五官，却透着纯净无暇的气息，“你怎么又逃课了？”
“少管闲事。”不爱搭理的翻身向另一侧，枕在脑后的胳膊麻木得刺痛。
齐雅在他身边坐下：“你最近好像有心事，不能跟我说吗？”
跟你说？齐轩嗤之以鼻，你这种单纯懦弱的笨蛋只会吓到目瞪口呆。
“难道是有了喜欢的人？”齐雅轻轻笑起来。
目前倒没有哪个特定的人吸引他，但不管清醒时还是睡梦里，让他产生情欲的人，都是身材修长肩宽窄臀，简单说，是男人。
霍然发觉自己的思绪一直被牵引，翻身坐起来冷淡瞟了齐雅两眼：“你烦不烦？说我逃课，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有话想跟你说啊”，齐雅用指关节轻扣着额头，似乎难以启齿，“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谁？”注意力不自觉集中起来。
“荣叔叔的女儿。”
“你说荣歆？”跟他们青梅竹马玩到大，目前就读一所学校低一年级的女孩。
伴随齐雅脸色微红的点头，烦躁在齐轩心中郁结得越发沉重，他有一种被齐雅甩在身后，抬不起头的压抑。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直以来性格开朗外向的他到哪里都受人欢迎好友众多，可当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时，在对同性恋这个词尚在雾里看花朦胧不清的年纪，无法对任何人倾诉，被疏远和隔离在群体之外成为异类的孤独和痛苦淹过了头顶，连喘气都困难。
现在，甚至连齐雅……都头也不回的抛弃了他？
“荣歆，有事找你，出来。”不顾齐雅的阻止，他就大刺刺跑去荣歆所在的班级。
天台上，迷惑不解的荣歆，尴尬赧然的齐雅，和面色冷绝的他。
“齐雅他喜欢你”，凭什么你的喜欢，就可以这么毫无顾及的坦然在阳光下？心中掠过恶毒的想法，他冲荣歆邪气笑道，“荣歆你呢？喜欢齐雅，还是我？”
“啊？”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女孩应对不来。
冷哼一声，径自离开这个让自己快窒息的地方，隐约听见身后齐雅语无伦次安抚着荣歆。
反锁在厕所里，烟一根接一根，抽得太急眼睛里火辣辣的刺痛，眼泪似乎蓄势待发，被他不服输的个性极力压制回去。
也许，该去见识一下，从裤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字迹已被汗水浸渍模糊，从网站上抄下的地址，据说是同志的聚集地。
从未涉足的偏僻地域，交错的街头巷尾，形形色色的男人，三两成群暧昧的神色和动作，亲吻甚至相互抚摩，看起来都再自然不过。
齐轩沉迷在夹杂着不安和刺激的兴奋中越走越深入，无暇顾及夜色已深，充满猎奇心态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突如其来的袭击，被拖进狭窄的死胡同卡在墙上。
“小子，今晚你归我。”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了舌头，齐轩看清抓住他的男人，眼中有一种痴狂欲望，下巴尖长如同豺狗之类连尸体都会吃干净的动物。
奋力挣扎，却显得微不足道，少年的通病是总不知天高地厚的认为自己的力量足以与成年男子相抗衡。
男人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几乎完全中断了血液流动，反抗越来越弱，衣服被撕开，男人啃咬他胸前，手摸向他下体。
突然听到钝物打击肉体的闷声，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像当头冷水浇醒了他。
“齐轩快起来跑！”齐雅双手抓着木棒，再次向那个倒坐在一边的男人头上抡过去，却被那男人霍然出手截住。
“快走！”齐雅松开木棒，转身拉起他就跑。
“想跑？”男人的声音里充满愤恨杀意，伸手抓去拽住齐雅的头发，却被不顾疼痛的生扯离了。男人低头看垂在手中的那缕头发，月光下狰狞面孔露出扭曲的笑容，伸出舌头舔着发根上的腥甜。
“你在流血——”他看见从齐雅头发里不断滴在肩膀上的殷红。
“没事，别说话，他在追我们！”
“可恶！”跑进条尽头堆满破烂纸箱的死胡同， “折回去。”
“不行！”齐雅一把拉住转身欲跑的他，“从这条路再回去的路口，很可能遇上他。”
“那怎么办？”
“过来坐下。”
被齐雅把他按倒在墙角下，把周围散落的纸箱盖在他身上。
“你做什么？”
“别动！”从未见齐雅，如此不容抗拒的强硬口气，“就呆在这里，不要出声。”
“齐轩”，他放柔了音线，“抱歉我偷看了你的电脑，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喜欢的是男是女，也永远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弟弟。”
“齐雅——”被纸箱盖住，他已看不见齐雅的脸。
“等着我回来。”伴随这句话，是急速跑远的脚步声。
齐雅要去引开那个男人？他会不会被抓住？不会，绝不会。自己要不要出去？出去，还是留下？
齐雅说要等他回来……
阴冷的夜，彻骨的寒冷，手指停不下的颤抖，他无数次想去推开身上的纸箱，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总还是，退却了。
那个漫长的就像没有尽头的黑暗终于被阳光一寸寸驱逐，然而齐雅，却第一次对他食言，再也没回来。
齐轩霍然睁开双眼，感到温热的液体滑出眼角：该被人强奸至死的人是他，不是齐雅！现在该被折磨的人是他，不是雷纪秋！
摸索着身下的木板，极轻的拍打试探，要找出薄弱的地方，一举跳下去，如果能出其不意制住程零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别做傻事了。”冷淡的声音霍然透过天花板直刺进齐轩的耳膜，那种漫不经心中带些嘲讽的语调，再熟悉不过——雷纪秋似乎只有对他，才会这样说话。
“你说什么？”在丁朗看来，雷纪秋是看着他的脸，对他说话。
捕捉到齐轩清醒的动静，雷纪秋低头吐掉嘴里的血，让声音清晰传达：“我的意思是，你还是省点力气，你以为我想不透，一旦让你们找到齐轩，会当即要了我们两个的命。”
手捏住雷纪秋下巴，丁朗眯起眼睛看着他：“难道你不认为能痛快点解脱，对你是种幸福吗？”
“可惜我会活下去，这是我给的承诺，绝不食言”，雷纪秋淡淡说道，“所以——少安毋躁。”
少安毋躁？你说得倒轻巧——齐轩的表情渐渐沉入一种异常安静的痛苦，雷纪秋，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下面响起一阵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齐轩急忙又趴到那道缝隙上。
丁朗粗暴拖拽起雷纪秋，将他仰面向上摁倒在酒吧长台上，动手撕裂他的上衣。
“我不知道你跟我是同道中人。”一直抱腿蜷坐在沙发里的程零羽轻轻挑动了眉毛，眼中燃起一撮不易觉察的火苗。
“我不是要搞他”，丁朗对程零羽说道，又扭回头盯着雷纪秋，手在他腰上来回抚摩，“你骨骼生得很完美，难怪身材诱人。”
“喜欢就尽管欣赏个够。”雷纪秋不以为然的笑笑。
丁朗突然提起拳头，中指关节勾成凤眼，狠狠打了下去。
这一击，坚强如雷纪秋，也没能忍住哇的一声痛喊，仰起头几乎昏厥过去。
“传说中做出夏娃的肋骨，被打断的滋味是不是也美妙销魂？”丁朗得意看着自己拳头，“我位置找得很准，一次只会断一根，你要不要数一数你到底有几根肋骨？你最好祈祷我力道控制得当，要是用劲大了骨头插进内脏里，一分钟内你不死也难了。”
“比起打……”雷纪秋因为疼痛抽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你的抚摩……更叫我难受。”
“你他妈的——！”丁朗再举拳，却被半空截住。
“够了”，抓住他手腕的强悍力量，与程零羽柔若春风的外表格格不入，“刚传来的消息，警方势力已经渗透进来，正逐层蚕食突破，用不了多久就会牵连出你跟我。”
“可恶！”丁朗狠狠啐了一口，但很快冷静略一思索沉声道，“只能逃了，你之前叫我安排的船，随时可以走。”
“走吧。”
丁朗瞟了一眼雷纪秋：“他呢？”
“你们先出去，探清周围的形势，然后在车上等”，程零羽唇边溢出一抹让人失魂落魄的诡笑，“我不想有遗憾，至少走以前该做点我一直想做的事。”
确定手下都离开不可能折回，程零羽悠然走到雷纪秋身前：“感觉如何？”
“像解剖台上……的兔子。”雷纪秋汗水密布的脸，居然还能扯出一丝笑容。
“一直对任何人任何事漠不关心的你”，程零羽用手指轻划他的额头，“居然会这么喜欢齐轩。”
雷纪秋眼神变得浅淡：“我欠他一个人情，还给他罢了。”
齐轩听见这话，心中怅然若失，只是因为之前帮他洗脱冤情？
程零羽俯低身，手撑在雷纪秋身侧，紧紧盯住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莞然微笑：“也多亏了你的苦肉计加空城计，他们必然相信我是走投无路。”
雷纪秋轻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张：“原来你故意放水，我还想凭那个傻小子一人之力，要对抗你根本是自寻死路。”
“一人之力？不是还有你，明知道他是送死，还不顾一切帮他”，程零羽戏谑笑笑，“你要否认你喜欢他？还是，当着他的面承认让你觉得尴尬呢？”
这话一出，几乎让两个人的心跳停止。
“如果齐轩藏在你的店里，他就太容易被找到，正因为如此，搜查才不会仔细，给你们绝地求生的可能”，程零羽似乎在自言自语，眼睛四处游弋，“再加上你，以一种近乎惨烈的自我牺牲来牵引我们所有的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雷纪秋淡淡问道。
“我只想你知道，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记得还给我。”程零羽身体俯得更低，几乎趴在雷纪秋身上，他的声音蓦然变得极为低沉，“知道吗？你不只是身材眼神，性格脾气像他，连身上的味道都有相似。”
他将脸埋进雷纪秋的脖颈间，用力吸了吸鼻子，微不可闻的轻声喃呢：“展意……”
“祝你早日与他相见，”雷纪秋淡淡说道，他没兴趣询问程零羽背负怎样的秘密，又为何要精心策划败退。只是确认了他不会再对齐轩不利，周身剧烈的痛楚和意志上的疲惫，渐渐席卷过来。
将齐轩那件染血的风衣盖到雷纪秋身上，程零羽向门口走去，齐轩看着他纤瘦挺拔的背影，听见他柔软充满媚惑的声音：
“我一手创建的天网，就送给你”，程零羽最后回头望了望躺在吧台上伤痕累累的雷纪秋，“还有，雷纪秋这种男人，遇到了就紧抓住，别放开手。”
否则，不仅抱憾，必是悔恨终生。
“雷纪秋，告诉我怎么下去！”齐轩急不可待的喊道。
“在上面多呆会吧，笨蛋。你知道我花多大工夫才把你塞进去——”喉咙里梗塞，雷纪秋咳嗽一声，血赫然喷出口。
“雷纪秋！”齐轩开始不顾磨砺墙壁划破皮肉，四处乱打乱撞。
“想把房顶弄塌吗？”雷纪秋说话越来越慢，“左下角，有一块木板是活的，顺墙爬下来。”
照雷纪秋所说，齐轩跳下地，抢到雷纪秋身边，查看他的伤势，想碰触他又不敢随意下手的不知所措。
雷纪秋扭头看见蹲在侧边，小心翼翼执起他被折断左手的齐轩，脸上专注的心痛和愧疚，又按捺不住想要逗他的心情：
“别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情况只比那个时候糟一点罢了——”，雷纪秋勾起一抹笑，“比被你玩命般毫无技巧的操了整晚那时。”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
“放轻松，小警察，我死不了。”
齐轩蓦然一怔：“你在宽慰我的情绪？”
雷纪秋冷哼一声：“给我点根烟，镇痛。”
“你他妈的需要立刻去医院！”
“那需要我教你——”雷纪秋表情虚浮，面色苍白如蜡，“怎么叫救护车吗？”
                                  
与警方上层官员接触，搞得比毒品交易还隐秘，齐轩心里暗自冷嘲，警察和黑社会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最终被程零羽逃了吗？”齐轩不感意外——不管是他还是警方，大概根本都在程零羽计划中为他所利用，尽管猜不透，程零羽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没关系，程零羽本人没有任何价值，我们要的是他作为中间联络人所占据的大宗犯罪交易记录”，负责这次秘密任务的厅长很是兴奋，“根据你上缴的CD-KEY，到昨天已经成功截获了价值约两亿的黑金。”
“按照最初的协定”，厅长继续说道，“你可以使用天网一个月，但必须保证除了找寻那个人外，不再做任何他用。”
“否则就以威胁国家安全的罪名逮捕我，这个我知道。”
“从明天起你可以返回原本的工作岗位了”，厅长递给他机票，“行程已经替你安排妥当了。”
齐轩沉默片刻，淡淡道：“谢谢您的好意，我还需要留在这个城市一段时间。”
“私人事务？”
“是。”
[海慈医院医生办公室内]
“腿上的伤倒没什么大碍”，医生捅捅鼻梁上的眼镜，“你的朋友很走运，子弹打偏只是严重擦伤肌肉组织。”
 并不是走运，是怕打中动脉死亡，或者失血过多昏迷，就逼问不出口供。齐轩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毕竟对受伤的解释是遇到上门抢劫的抢匪。
“但左手的损伤会影响终生”，医生拿起X光片在灯下细看，摇头叹了口气，“还有肋骨断裂，最好长期静养，绝对不能从事过重的体力劳动。”
齐轩面无表情听着这一切。
“再做个精密检查对他的手比较好，但费用相对昂贵，你的意见是？”
“我已经说过”，齐轩沉声说道，“给他最好的治疗，不管多少花费。”
轻推开病房的门，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眼闭合，呼吸匀长悠然，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显得惬意祥和，与世无争。这份久违的安心平淡感染了齐轩，他悄然走近，目光落在雷纪秋脸上。 
总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只觉得这张总带着漠然嘲弄的面孔很欠揍，一直没意识到雷纪秋这副长相绝对配得起俊美二字，甚至更多，耐看，且耐人寻味。
打动一个男人的心需要多久？多则十年徒劳，少时十秒足矣。
“还没看够？”雷纪秋蓦然睁开眼，神色鄙夷道，“还以为你要偷袭，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你看个屁啊，无聊。”
“你他妈的装什么睡？”齐轩尴尬撇开脸。
“有个词叫闭目养神你不知道？”雷纪秋似乎有几分不耐烦，“你又来干什么？”
“我身体健康的来医院，当然是探视病人，还能干什么？”齐轩语气也习惯性火暴起来。
“两手空空，还有脸说是来探病的？”雷纪秋倒也不客气，“既然来了，就去打瓶热水来。”
齐轩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提了暖瓶出去，回来时，手中端着盆，麻利调好水温扭了毛巾。
“你干什么？”
“你的脸，脏死了。”齐轩的动作，与口气不符的轻柔。
温热的毛巾抚过雷纪秋的额头脸颊，齐轩似乎很专心于这项工作，顺着脖颈向下，擦到肩膀处，手停顿了刻，隐约可见的牙齿印记，是他怒火攻心时留下的。
想起那时雷纪秋任由自己愤恨的撕咬，漫不经心的笑，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两人距离很近，齐轩几乎能感到他呼吸的气流，他抬头，目光对上那双黑邃发亮的眼睛。
“喂——”雷纪秋戏谑道，“该不会想连腿间的玩意也替我擦吧？”
围绕的绮旎气氛霎时如雾遇风，消散得干干净净，齐轩冷冷瞪了他一眼：“你偶尔不能闭上嘴吗？”
或者下次——齐轩心里蓦然窜出一个念头，该在他说出这些话之前，封杀那两片薄唇。
[次日]
这次雷纪秋没睡觉，正坐在床上喝汤，见齐轩进来，不耐烦问道：“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天天往医院溜达？”
“有事情跟你说”，齐轩沉声道，“昨天晚上你的店被人纵火，用的是汽油，加上风势助长，已经没办法补救。”
“那些地痞早看我不顺眼，因为程零羽才不敢动手，总算让他们给盼到出头之日了啊。”雷纪秋漫不经心说道，刺溜刺溜喝着热汤。
“你就一点不在乎？三年多的心血就这么没有了。”
“烧都烧了，我气急败坏能救得回吗？”雷纪秋笑道，“牛骨汤放凉不好喝，没了酒吧，总不能再赔了这碗花钱买的热汤吧。”
齐轩干笑两声，叹道：“你这个人……算了，你出院后打算去哪儿？有没有亲戚可以暂时投靠？”
“没有。”雷纪秋头不抬眼不睁的喝汤，忙里偷闲一般丢出两个字。
“朋友呢？”
“没有。”
“喂——”齐轩明显不悦，“我不能算一个吗？”
放下空碗，雷纪秋歪头看着齐轩，两人对视的眼中，都多少有几分若有所思的不自然——他们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很快雷纪秋打破僵持，散漫笑道：“那你要收留我吗？”
“好！”齐轩片刻不等的给出答复，扬起正中下怀的粲然笑容。
雷纪秋愣了片刻：这小警察，在算计他？
很快恢复一贯的不以为意，耸耸肩笑道：“我会做个好宠物。”
“你真会挑词”，齐轩有来有往应道，“我会精心饲养你。”


第六章
[哈雷街，星河清梦酒吧]
“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离开不要试图找你，然后三年下落不明音讯全无，最后再这么明目张胆出现在我面前”，允落辰透过酒杯看着面前的男人，“你认为我会怎样对待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朋友？”
“大概会请我喝瓶好酒吧。”齐轩淡淡笑道。
“答对了。”
两人默契抬手，清脆一击掌，允落辰转向酒保：“你们店私藏了一瓶罗曼尼.康帝，别问我怎么知道，只需要告诉你们老板，不拿出来就等着走私码头曝光。”
“你好像一点没变。”齐轩轻笑。
被誉为“上帝遗留人间之物”的红酒，开瓶就甘醇芳香四溢。
“这世界似乎变美好了。”允落辰饮下一口，长舒气感慨道。
齐轩不由笑道：“就因为这酒？”
“因为你还活着。”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暴露了这个洒脱不羁的男人曾有过的深刻担忧。
齐轩沉默片刻：“在警校搏击课上我手臂骨折，那时你用来给我疗伤的药酒，还有吗？”
“当然，那是我家传秘制之宝，比普通药物有用得多”，允落辰不禁上下打量起来，“你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另外一个人。”
“你重视的人？”允落辰眼眸里的笑有些刻意，“会让最讨厌求助于人的你开口，记得那次帮你疗伤还是在我强迫下。”
“他是——”齐轩慢慢说道，似乎在考虑该如何措辞。
允落辰突然用力拍了齐轩的肩膀：“你不想说，我就不问，还像以前那样。”——但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只要你开口。
“药酒配合我的按摩手法才更有效”，允落辰站起身，“所以恐怕我必须跟这个神秘人物见面才行，他在哪里？”
“——我家。”
“哦，你那个不让任何人涉足的家？”看见齐轩表情的僵硬，允落辰歉意笑笑，“对不起。”
“该道歉的——”齐轩目光低垂，“是我。”一直是我。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喝着杯中的名贵红酒。年少时那份暧昧不明的情愫，他们都没有悉心去酝酿珍藏，剩下的也只能是酸涩怅然。  
                                  
“你就是允落辰。”雷纪秋冲初次见面的男人暧昧不明的笑笑。
“齐轩提过我？”允落辰饶有兴趣问道。
“恩，在床上的时候。”
“雷纪秋！你他妈的胡说什么？”齐轩的脸刷得涨红。
被骂的男人神色坦然哦了一声：“记错了，不是床上。”
齐轩咬牙切齿说不出话，连向来处事不惊的允落辰也微微愕然：虽然一直猜测这男人跟齐轩关系匪浅，却也没料到他一照面就这么直截了当的点破。
“落辰，你别在意，他就是口无遮拦——”
“不在意恐怕不可能吧”，允落辰冲齐轩笑道，“难得遇上有意思的人，我现在对他是兴趣浓厚。”
齐轩用看怪物的神色瞪着他：“以前我一直认为你眼光不错，品味很高。”
“他脸蛋俊俏，身材又好”，允落辰邪气扬起嘴角，“如果他不是你独占的，那我就要下手了。”
“不怕被蛇咬，就请便。”齐轩冷淡耸耸肩膀，绝不让心里的不舒服表露在脸上。
“那能不能让我跟他独处？”允落辰在齐轩耳边轻轻说道。
“这是我的房间，你要喧宾夺主？”
“你该为朋友创造机会。”允落辰拍上他的肩，眼里闪着狡黠光芒。
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歪斜半躺在床上，置身事外的雷纪秋，齐轩转身走出去。
伴随关门的声音，允落辰脸上的笑容褪去——他很清楚面前的男人聪明犀利，伪装毫无必要，扭开药水瓶塞：“把手给我。”
雷纪秋垂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伸过去，漫不经心痞笑：“你是想治疗，还是再扭断它？”
“要扭断的话，我会选择你的脖子。”允落辰坐在他面前，拆开绷带，细细摸索检查这只手的骨骼。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及早下手？”
允落辰面色平淡的倒了药酒按摩正骨：“我曾经装醉吻过他，开始以为他并不讨厌，但后来他推开我，说他不能这么做。想问他原因，但看他异常痛苦，叫我出去，我就出去，在门外站到天亮。”
“雷纪秋——”允落辰抬起头看着他，“换成你，会再去敲门吗？”
“不会”，雷纪秋扬起嘴角，“我会直接踢门闯进去。”
“既然他不想对我说他的心事，或者不愿意我们有超越朋友的关系，我只是不想勉强他。”
“你只是害怕被拒绝”，雷纪秋冷冷道，“允落辰，你的确是个异常出色的人，所以你太骄傲，连感情也没办法放低身段去追求，瞻前顾后摇摆不定。”
允落辰怔了片刻，轻柔微笑：“说得没错，当时没把握占据齐轩的心。所以现在他只想着你一个人。”
“因为我直接把他压倒在床上”，雷纪秋试着活动手指，“你不担心我玩弄他糟蹋他？”
“你对他的保护欲太明显，我即使想担心也觉得多余。”
雷纪秋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很快会离开。”
“为什么？”
“你问也白问”，齐轩倚靠在门口神色冷淡，“他从来不会解释。”
“几时回来的？”允落辰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只听见他说很快就会离开，顿时浑身轻松，谢天谢地。”话这么说，齐轩的脸色却沉重得阴郁压抑。
允落辰离开后，雷纪秋问齐轩：“他是你的初恋？”
回答冷硬：“跟你无关。”
“听说你们也有过干柴烈火一触即发，你却在最后关头把他踢下床赶到门外。”
齐轩皱眉：“你杜撰得太离谱了。”
“其实那时你期待他再敲门，或者直接硬闯进来吧？”
“我根本没锁上门”，齐轩冷淡讪笑，“他只需要轻轻一推……”
“是什么让你有负罪感？跟齐雅有关？”
齐轩一惊，雷纪秋对他的洞察力总像是毫无防备下的突然袭击。
“雷纪秋——”齐轩声音沉到底，“你讨厌解释，却很爱管闲事，你不是很快就离开，问这么多干什么？”
                                  
“搞得我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雷纪秋不耐烦说道，“倒是我习惯用左手自慰，你要不要帮帮我？”
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连个愤恨的眼神也欠奉，齐轩帮他穿好衣服，扣子一颗颗系上。
不管雷纪秋的言语多刻薄多轻浮，齐轩对他的照顾细致入微，足以让最挑剔的人闭嘴。两人的相处虽然不见得多温情，却也是相安无事。晚饭后各据沙发一头，看电视或当天的报纸。
“喂，你干吗一直抓头发？”
“连这点推理能力都没有你怎么当警察？”雷纪秋不改一贯嘲讽，“当然是因为痒才抓。”
齐轩靠近过去，手顺他额顶插入发间轻轻揉弄，同时鼻子也凑上前嗅了嗅，淡淡道：“再不洗你要馊了。”
尽管已经看过多次，雷纪秋的裸体仍让他感到不自在，尤其是浸在蒸腾热水里，惬意舒展开的躯体透出一种野性的慵懒，如同林间栖息的猎豹，美丽更甚危险。
洗头发还好，雷纪秋背对他，莲蓬的水流温脉，本来凌乱的头发帖服下来异常柔软。到擦洗身体时就没那么幸运了，隔着毛巾传来的感官触觉，使血液像是从指间凝结麻木，然后逆流冲进脑袋里。
抬头看雷纪秋，他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齐轩当然不指望这个毫无知觉的男人会避开视线接触带来的尴尬，笃定自己脸上可以煎鸡蛋，赤红得像会爬树的动物身上的某个部位。
做好心理准备恭听冷嘲热讽，可出乎意料，雷纪秋什么也没说，甚至表情也淡然得没有别样意味，后仰脖子枕在浴缸边缘，闭了双眼。
齐轩绷紧的心肌松弛下来，再刻薄的人偶尔也会宽厚一把？还是——他跟自己有同样的心情，也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心跳，蓦然又加快，夹杂着隐隐的喜悦。
“喂——”闭眼躺在水里的男人勾起嘴角不怀好意问道，“你勃起了吗？”
“……”
静默片刻后抓起莲蓬扭开冷水对着雷纪秋当头淋下去——真他妈的早该让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蛋知道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雷纪秋用右手抄起头发，满不在乎抹开脸上的水，嘴角上翘，扬手竖起中指：“趁人之危。”
“喂，你头发不干就睡觉？”齐轩送牛奶进来，看见雷纪秋已蜷坐在床上，拉开被子。
“我一向这样。”
“难怪总乱得跟草窝一样”，齐轩走近，手不自觉又插进湿漉漉显得黑亮的头发里，“你等一下。”
干毛巾包裹住头发摩擦的声音，总叫人莫名其妙的安心。雷纪秋突然发现，如果有某一刻的气氛连他都舍不得破坏，恐怕就是现在了。
齐轩觉得擦得差不多了，撤下毛巾，转到雷纪秋面前，用手理顺前额的刘海：
“虽然早有斯文败类这个词，但也就是现在我才能够形象的理解。”
雷纪秋邪气笑笑：“或者你更该明白引狼入室的含义，你就不怕我这个鸡奸犯兽性大发，再侵犯你一次？”
将脸逼得更近，齐轩的目光下滑，嘴唇到喉咙再到胸膛，再重新对上雷纪秋的双眼：“说实话我还期待得很。”
两个人都有些茫然和沉迷，齐轩略歪了头，嘴唇轻张，很慢的凑近，几乎要碰触上时，开水的警报声突兀响起。
齐轩霍然挺直了身体，顿了片刻说道：“你睡吧。”走出去顺手关了房门。
雷纪秋长长舒了口气，后仰倒在床上，喃喃道：“果然还是强行压倒他比较好。”
关掉烧水的开关，冲了一壶浓郁咖啡端进书房，齐轩打开电脑，插入天网程序的光碟。随着荧光屏闪烁不定，咖啡已经冷透，齐轩忘了喝，因为叹为观止——
虽然不知道是谁撰写出这样一套程序，那个人必然是个绝顶聪明的天才，亦是个高深可怕的黑客。天网程序类似一种搜索引擎，只是它能侵入连接的地方太多，不管是国家安全的机密文件，还是一家小饭店的经营状况，只要有互联网的地方，就是它的领土范围。
应用的分类也极为细致，齐轩点选了寻人，进而又选择了图像，面部七特征定位，搜索类别为犯罪记录。
点燃一根烟，平复杂乱的心情，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张发黄的纸张，那是十年前警方根据他的口供绘制的犯人图像。
扫描进电脑，那张梦魇般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齐轩夹着烟卷的手微微颤抖。
搜索开始，信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疑似项目数以千计飞快增加。这点齐轩倒是早有准备，电脑毕竟是电脑，模仿的再像，也不可能有人类的知觉和感情。最终的结果，仍要靠自己一点一点查找。
一口气将冷咖啡喝尽，齐轩开始一页一页翻看搜索出的犯罪者。
直到凌晨，没有收获的齐轩带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倒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卧室和床都让给了雷纪秋。
反正，他很快就要离开……
齐轩翻了个身，手臂压在额头上，明明很疲倦，却睡不着。
其实这沙发很大，睡起来也舒服，那个混蛋，留久一点会死吗？  
转眼二十多天匆匆过去，雷纪秋的手已经不再需要绷带，轻轻握紧伸展都不成问题。
今天难得他起的早，看见久违的上午太阳，无所事事举起手端详一番，似乎有些不满，却只能自嘲落寞的笑笑。
书房的门打开，齐轩慢慢走出来，脸色憔悴，双目通红，连向来犀利的眼神也变得呆滞迟缓。
“就像跟二十个男人玩过群交。”雷纪秋轻浮捏捏他的下巴，被他挥手打开，只是连这打也是软绵绵的无力。
看着步伐飘忽的齐轩晃进洗手间，用冷水冲洗过头和脸，雷纪秋跟在他身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默然看着。
“我来弄早饭吧。”雷纪秋破天荒说道，等他端着鸡蛋糖饼出来，看见齐轩瘫坐在沙发上。
窗外有鸟叫，屋里却沉默，偶尔有咀嚼声响，齐轩根本是硬把食物塞进嘴里吞下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终于还是忍不住，雷纪秋问出口。
“不关你事。”齐轩站起身，又向书房走去。
雷纪秋拦到他身前：“我走之后你再这样下去，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那也无所——”齐轩的瞳孔霍然一缩，“你要走？”
“手已经好差不多了”，雷纪秋耸耸肩膀，“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齐轩站住不动，雷纪秋也不再说话，窗外明媚的阳光欢天喜地投进来，却成了地上两道僵硬冷清的影子。
“你要走谁拦过你？”齐轩声音很低，缓慢，“谁又拦得住你？”
他侧身从雷纪秋身边过去，只是长时间和高强度的疲劳让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击而来，腿一软就倒下去。
“齐轩！”雷纪秋猛抓住他，几乎是反射性，毫无考虑的用左手抓住齐轩的胳膊。
“唔——”神经撕裂般的痛楚从手掌间电流般传刺进大脑，但他却没放开手，勉强支撑着用右手接住齐轩的身体，拖到沙发上。
看着齐轩的脸，雷纪秋轻叹口气：任性的小警察，再留下去，我还能保持清醒离开吗？
齐轩陷入昏昏沉沉的睡梦里，却总感到有人轻拍他的脸颊，细微的声音：“小白痴，小混蛋……”
这声音，并不让他觉得烦躁，反而像是催眠一般带他进更悠远更开阔的栖息之地。
醒时已经是日薄西山，齐轩一惊跳起来，不自觉喊道：“雷纪秋？”
“睡美人一直没醒来”，从书房走出来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本画册样杂志，装作照本宣读的模样，“直到被前来的王子强暴，她才知道昏睡不醒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你——”没走？硬将喜悦的笑弯成冷嘲有些困难，“你要杜撰也别玷污纯洁的童话故事。”
“童话逃不过被玷污的命运，因为人终归要长大”，雷纪秋笑着扔开书，“或者你喜欢让我叫你彼德潘？” 
“可惜你的左手已经好了，否则换成铁钩倒也合适——”齐轩突然止住话，他并不想提醒雷纪秋，已经可以离开，所以在雷纪秋开口之前，又提高声音问道，“你进我书房干什么？” 
他起身，走进书房，电脑处于休眠状态，似乎没被人动过。齐轩突然想到，如果雷纪秋窥探他的秘密，自己是会愤怒，还是高兴？ 
“我只是奇怪——”雷纪秋在他身后悠然说道，“你一个成年男人的书房，居然连本色情杂志都没有，你身心发育都健全吗？” 
“健全不健全你不是亲身体验过吗？”齐轩反唇相讥。
“身体的确是不错”，雷纪秋似乎是回忆起一番绮丽光景，舔了下嘴唇，“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你都让我很爽。”
“你给我闭嘴。”齐轩按捺不住想挥拳相向。
“那心呢？”雷纪秋很轻的三个字，让齐轩滞住。
他望着雷纪秋，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个混蛋眼睛很亮，不同于允落辰那种星色璀璨的夺目，而是如同平静湖面，能倒映出一切无所遁形。
齐轩发现今晚效率极差，注意力无法集中，总不自觉想起雷纪秋，想起他的眼神，他说的话，更糟的是，还会想着想着就傻笑起来。
晚饭时正转播欧锦赛小组赛，雷纪秋漫不经心说：“这个太无聊，到决赛时记得叫我一起看。”
决赛，至少还要半个月后……
可恶！齐轩鄙视自己这种委曲求全的窃喜，但很快，又在笑容里淡忘，开始寻思明天要做什么菜对筋骨生长有益。
不留神没放稳杯子，咖啡洒在键盘上，齐轩手忙脚乱用干布擦拭，擦到小键盘时，无意将一系列数字输入电脑，直接越过几千份资料，调出排在后面的一份。
这是巧合，也是天意！
齐轩彻底僵住了，抹布落地，杯子落地，就算天塌下来，怕也不能惊动他。
档案上那个男人，尽管染了头发打了耳钉，可就算他换身皮肉齐轩也认得出他。因为那份日夜缠绕他的恨，刻在骨子里。
许久，齐轩重新坐定，已是压倒一切的冷静，此刻，说他是一部机器也不为过，计算一切不择手段达成目标的复仇机器。
查尔杰，三十七岁，父亲为亚洲天雄集团董事长，母亲是香港高级法院审判长，其祖父在美国拥有垄断钢铁实业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调出的档案是一份意外身亡的鉴定报告，死者是个叫陈轻的十七岁少年，法医照片身体各部位的特写，几乎布满淤血烫伤和被利器割过皮肉外翻的痕迹，然而最终结果只是简单的心脏病突发猝死。
这份资料标明绝密，即是不对外公开。而查尔杰，作为案发现场酒店房间的租赁人，却只是一张口供，说陈轻是他不怎么熟识的朋友，房间是以他的名义替陈轻租下，至于他用来做什么就不得而知。
这么荒谬的话，也有人信？不，没有人相信，只是所有人都在替他掩盖。
有了明确目标，齐轩直接检索查尔杰，牵涉出的案件居然有十五件之多，内容均为未成年少年的性侵犯和性虐待，可每件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查尔杰逍遥法外。
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抓破了皮肉，齐轩没有发觉，动手搜索查尔杰的行踪。天网手段也的确高明，以信用卡消费为切入口，列出长长一单目录。
齐轩冷冷向下翻看，欧洲，美国，加拿大，瑞士，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倒是很会享受人生，随意践踏和屠宰少年的生命，带着腥臭的血味去游山玩水。
直到最后一项，不管齐轩多冷静，也不由大脑空白，最近的消费记录，就在昨天，而地点，是这座城市里，十五岁愚蠢不知深浅的自己去的那条街——
是跟齐雅，他血肉相连的孪生哥哥生离死别的地方。
这就叫报应不爽吗？齐轩嘴角泛起一抹冰冷渗人的笑，可立刻又被忧虑取代。
点上一根烟，静静思索，抓到他，能定他的罪吗？就算能定他的罪，难道他会没有开脱的机会？看着查尔杰的家庭履历，这种背景下养育出的禽兽，都能毫不费力走出法网，海阔天空继续他的罪恶。
给予他应得的惩罚——很难。但如果用最原始的方法，就异常简单。
齐轩的目光落向书桌上的裁纸刀，锋利迷人的光在诱惑他，更有四个字，在脑中生了根——
血债，血偿！
“山中方一日，世间已一年，你练成神仙没有？”走出书房，看见雷纪秋盘坐在沙发上。边削苹果边调侃他，只是左手一抖，苹果没抓牢滚到地上。
齐轩俯身拾起来，接着从雷纪秋手中抽过刀，淡淡道：“我来。”
他紧挨雷纪秋身边坐下，低头专心削那只苹果，果皮薄如蝉翼，却不断，近乎完美。——这也许是他为雷纪秋做的最后一件事。
将苹果递给雷纪秋，深深看着他——我亏欠你很多，能为你做的却少，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可是他只能克制自己，不能说太多，不能露出破绽让雷纪秋觉察到异样。
“对了，下下个礼拜六晚上八点，是欧洲冠军杯决赛”，齐轩若无其事说道，“还有备用钥匙在鞋柜上，你有事要出去记得拿。”
雷纪秋大口咬着苹果，喉结上下蠕动，顿了片刻突然问道：“遗书留了吗？”
齐轩的心似乎停跳了几秒，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你好像在交代后事。”雷纪秋仰脸看着他，表情是一贯的调笑不正经。
“咒我死啊？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死了谁养你？”齐轩开始有点享受，与雷纪秋刻薄的嘴争斗。
“我可以谋杀你，然后伪造遗书，篡夺你的财产。”雷纪秋漫不经心说道。
齐轩捏起他下巴，淡淡道：“这种烂俗情节里，你应该是我的情妇。”
他就突然低头吻住雷纪秋，一个无关情欲的吻，这是他传达心意，唯一的办法——
雷纪秋，我喜欢你。
然后他放开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穿上外套，淡淡道：
“我今晚可能不回来，去见个朋友，很久没见但一直很想念的，老朋友。”
齐轩走后，雷纪秋将拇指压到唇下，很轻很轻的嗤笑一声。
 
第七章
黯淡无光的月色，黑湿冷透的夜雾，男人惊恐不定的喘息奔跑。他身上有几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喜欢新鲜温热的红色，但绝不是从自己体内流出的。
街道狭长，尽头看不见，交错路口无数，后面追赶的人却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丝毫判断失误。他甚至猜测这个男人早就可以杀死自己，却在享受一种折磨和玩弄猎物的乐趣。
那也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尽头，没有出口，他居然选了一条死路，只能回头看见袭击他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你到底是谁？”查尔杰厉声问道。
那个男人不答，只是笑了两声，毛骨悚然的笑：“真巧，你居然会跑到这里，十年前同样的地方，只是角色对调了。”
“你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那时你说我归你”，男人靠近，刀锋划破空气，“现在，你归我！”
我要你，流干身上每一滴血来祭奠齐雅！
“住手！”齐轩感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腕，侧眼看见雷纪秋，他想也不想挣脱开，谁也不能阻止他！
只是他没想到，雷纪秋竟利用他甩手时身体短暂的停滞，抢到他前面，转身挡在查尔杰身前。
他不顾，刀向前捅，他不信雷纪秋会不闪！
雷纪秋却冷笑，动也不动，你下得了手你就尽管来！
“雷纪秋！你到底在干什么！”齐轩在最后那一刻，甩开手，刀撞在墙上，发出清脆声响，打出冷冽闪光。
“你是个警察”，雷纪秋说话低沉，气势上却毫不退让，“齐轩，你是个警察。”
“我知法犯法，我会一命抵一命！”
“值得吗？”雷纪秋缓缓说道，“拿齐雅拼死救回的命，去换一个畜生的命，你认为齐雅会怎么想？”
“难道就放过他？”齐轩虽然仍咬紧牙，神色却已软化动摇。
“会有办法。”雷纪秋的手，按在齐轩肩上，感到他微微颤抖着。
短暂的安静，被身后粗哑的声音打破：“报警！快报警！这个疯子要杀我！”
雷纪秋眼中闪过一抹寒色，转身手掌按住查尔杰的脑袋，狠狠撞到墙上，居高临下看着抱头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冷冷道：“我说话时，最讨厌别人插嘴。”
他再扭头看齐轩时，似乎变了一个人，温和得像是连只蚂蚁也不会踩死：“抓他回警局吧，那是你身为一个警察的本分。”思索片刻又补上一句，“可能的话，不要提起我。”
                                  
雷纪秋最讨厌的三件事里，包括等待。而现在，他感觉可以把等待列到榜首了。
家里的烟已经抽光，拎出鞋柜里齐轩留给他的钥匙，想出去买又怕齐轩回来见到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坐在门口半天懒得动弹。
偷看电脑对他来说没任何难度，第一次是趁齐轩昏睡，第二次就是在今天齐轩走后，基本上这个看似冷静实则冲动单纯的小警察所思所想都在他掌控中。只是没料到，居然真有封类似遗书的东西，把房子和存款都无偿赠予他。
雷纪秋曾以为自己的心像是石头，但如今，就算是金刚石，也被打得粉碎。他突然有种一败涂地的感觉，自始至终他面对齐轩，就算是被他上的时候也未落过下风，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输了。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雷纪秋听到门口有动静，打开门，看见齐轩站在那里，像个迷路不知所措的小孩：“连敲门都不会了？”
齐轩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雷纪秋不再开玩笑，轻轻拉过他，带他到卧室，替他脱了鞋袜。
风水轮流转得也快，这些事不久前是齐轩为他做。
看齐轩僵硬坐在床上，眼睛直得没有焦距，雷纪秋轻叹口气：“我给你倒杯水。”
齐轩突兀伸手抓住他手臂，就如同他卧底身份暴露那时一样，只有在被逼入绝境时，他才会如此向人求救。
雷纪秋顺着他的力气坐下，紧靠他身边，可齐轩却仍紧抓着不松手。
“齐雅，是被我害死的……”他低声讲述一切的起因，经过，结果。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倾诉，也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忏悔。
“我只是觉得我该死。”最后，齐轩用这句轻微的话结束。
我只是觉得我该死——雷纪秋眼中闪过裂痕般的深色，这种心情他再清楚不过。
“齐雅——我想他至少心存安慰”，雷纪秋淡淡说道，“如果是我甚至会感激老天，一次也好，至少他保护了最重要的弟弟，这是身为兄长的荣耀。”
齐轩突然抬头，用种很怪异的目光盯着雷纪秋：“你能不能不走？”
雷纪秋本能身体向后，拉开一点距离，只是在齐轩这样专注的眼神里，他说不出“不能”两个字，所以他只能笑：
“你这副样子诡异得很，像是要揍我，又像是要吻我。”
“你说得准确无误”，齐轩仍盯着他，“雷纪秋，我在求你留下，你可以用能想到最恶毒的语言拒绝。”
但实际上，雷纪秋现在根本说不出话。他抬手，抚过齐轩头顶，顺头发到后颈，将他用力按进自己肩膀里。
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丢盔弃甲的苦笑，和认真：“我留下，只要你不开口叫我走，我就留在你身边。”
那一夜，已经睡出凹陷的沙发，空空荡荡。
[警局拘禁室]
“怎么还不能把我弄出去！”查尔杰愤恨捶打桌子，“刘律师，这种事你处理多了，不是很容易操办吗？”
刘得仁习惯性用手帕擦汗：“查少爷，这次那个警察提交了十年前从受害人身上提取的精液，DNA对比跟您完全符合。”
“废话，那是我做的，怎么可能不符合？”
“嘘——小声，小声点”，刘得仁擦汗更急，有时真不想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却又舍不得洋楼跑车金表美女，“实在不行就引渡回美国，但之前就要少爷忍耐了，那个姓荣的老头管了这件事，他不好疏通。”
“行了行了，关于那个打破我头的混蛋呢？”
“那个抓您的警察否认有第三者在场，何况那个人对我们也毫无帮助。”
“不是，那个名字，雷，雷纪秋，我肯定在什么地方听过”，查尔杰表情突然一愣，笑出声，“我记起来了，是网络上一份高额悬赏。你快去帮我查那个网站，还有电话。”
“可是少爷，您的案子——”
“少罗嗦！快给我查去！”

[三天后]
查尔杰第一眼看见来的人，目光中就射出贪婪色欲，这个男人正是他喜好的类型，清秀白净，带些孤傲冷淡。
只是那男人眸子里像是能凭空打造出一把尖刀的锋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停止，否则后果自负。”
刚栽了跟头的查尔杰收敛了一些：“你就是言欢？”
男人轻皱眉头露出厌恶，似乎名字被这种人叫了，也是种玷污，但他忍耐下来，淡淡问道：“你说你知道雷纪秋的下落？”
“我不要你的钱”，查尔杰脸上满是邪狞，“你真会像你在网络上写的那样，把他变成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
言欢淡淡道：“那样，可能还不够。”
室内回荡起查尔杰淫秽的大笑：“有意思！我告诉你，他跟一个叫齐轩的警察在一起。”

[一个月后]
最终判决随着法官的一锤闷响定下来，查尔杰蓄意谋杀罪名成立，判处终生监禁，但因其美国国籍，准许回国服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是刺透心肺的沉痛打击，齐轩握紧的拳头在剧烈颤动。
在法院门口，查尔杰走到齐轩面前，得意洋洋说道：“回到美国，很快会改判有期徒刑，然后是缓刑，最后是服务社区，我会要求被派去青少年收管所，在那里我爱操多少男孩都行。”
查尔杰顿了片刻，更靠近看着齐轩：“我好像记得这张脸，在那条街上，我是玩过一个漂亮男孩，开始还棘手被他打破了头，后来玩的时候他叫到嗓子吐血。”
齐轩无法忍受的挥拳打过去，却被早有防备的警卫员拦下，他只能任由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在他耳边低笑：“还有一件事我是好心告诉你，你宝贝的那个雷纪秋，他是个花钱谁都能玩的男妓。”
查尔杰狂笑着转身下了法院楼梯，走向押送他的警车，突然路边窜出个戴眼镜夹着公事包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只是普通上班族，但丢开公事包，下面掩藏的却是一把十多公分的砍刀。
“你去死吧！”那男人喊着，快到难以形容的速度砍进查尔杰脖子里，他眼中蓄着泪，拔出刀，“你赔我儿子的命！”
血喷涌而出，飞溅在脸上，嘴里，尝到仇人的血，男人开怀而笑。查尔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再不能动，难以置信的瞳孔慢慢放大。
所有人惊骇于这场突变，包括齐轩。事后他们逮捕了行凶的中年男子，或者说，他毫不反抗的把手伸进手铐里。
男人叫陈岳，被害人陈轻的父亲，他不相信儿子是意外身亡，甚至不惜去窃取资料求得真相。
齐轩感到讽刺，居然是他来审问这个跟他承受相同悲伤的男人。本以为会什么也问不出，可当与陈岳面对面坐下，他竟不由自主开口问：“值得吗？”
“值得”，陈岳笑了，那是属于一个慈父的微笑，“我太太难产而死，儿子是我的一切，我为他取名陈轻，是希望他轻松快乐度过一生，而不是让人轻贱他的性命！”
“但你就此赔上一生。”
“无所谓，没有了儿子，我一无所有。”陈岳淡淡笑道。
齐轩默然，失去齐雅，失去双亲，他也曾经是一无所有，但现在，他有雷纪秋。
回到家中，雷纪秋斜躺在沙发上，见他进门站起身：“今天发生的事，我看新闻了。”
齐轩涩然笑道：“我只觉得这世界真的没有公正。”
雷纪秋走过去拥抱他，轻轻说道：“都结束了，从明天开始，你可以维护公正，警官。”
齐轩抬手回拥了他：“雷纪秋，不要食言。”
“我可能坏事做绝，但不会不守信用。”雷纪秋想笑，心脏却莫名其妙的抽痛了一下，隐隐约约他有不好的预感。
明知道自己预感向来很准，但此刻却情愿忽略掉那份阴霾，轻轻扬起嘴角，决然和释然的笑。至少在暴风雨来临前，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和平静吧。 
                                  
齐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电子闹钟赫然显示八点四十八分。
“妈的！”，大声咒骂的跳起来，冲睡在身边的人喊道，“雷纪秋！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闹钟刚响就按掉！我没你那么好的听觉。”
风风火火穿衣洗漱，冲出门去，雷纪秋侧身支起脑袋，戏谑笑着开始读秒：三，二，一。
齐轩果然回来：“雷纪秋，看到我摩托车钥匙没有？”
雷纪秋伸手往床下一摸，钥匙挂在指间，嘴勾起嘲讽的弧度：“仓促是笨拙者的敏捷。”
齐轩抓过钥匙，没好气道：“能解释一下懒散吗？”
“下等人无权享受的一种悠闲。”翻了个身，打哈欠重新闭眼入梦的男人倒是对答如流。
“你——”齐轩气结，却不适时的想起这个男人的另一句名言：跟我斗嘴的你就像个圆规，再怎么努力，成绩也是零。
实在是心中不甘，拉他坐起身，一阵摇晃：“喂，我走了我走了。”
雷纪秋终于不耐烦睁开眼：“你走就走关我什么——”
齐轩实践了早先的想法，在这个男人说话前，堵住他的嘴唇。
“记得吃早饭。”
“罗嗦。”
“欠揍！”
“你到底是不是迟到了？”
“啊！给忘了！今天星期一还有早会”，齐轩眼神流转出笑意，“不过正如你所说，会议的价值跟出席人数成反比。”又吻了吻雷纪秋的嘴角，终于出门去了。
雷纪秋无奈再躺下，却找不到合适的入睡姿势——这个小混蛋，非要把他弄清醒了吃早餐才甘心。
即使早起，上午也是无精打采浑浑噩噩的度过，睡过午觉决定出去走走。雷纪秋目前的生活，就从这个随性的决定改变。
夕阳映着归程，小警察至少要太阳彻底不见才到家，所以雷纪秋仍悠闲自在，直到在一片红光里看到那个等待他的人，地上拖长的影子，似乎已抓住他的腿脚，叫他完全动弹不得。
那是个年轻漂亮的男人，雷纪秋知道他跟齐轩同岁，但看上去年轻很多，因为面孔秀气，身上的书卷味和艺术气息浓烈。身材不高，一米七五不足，穿着浅灰风衣，显得斯文可爱。
他远远就冲他招手，面孔泛起平静中似乎还带几分羞涩的笑容：“纪秋哥，我等你很长时间了。”路人看见这个爽朗的大男孩都会感到心情愉悦，或者还有些责怪那个做兄长的，为什么迟迟不上前。
“怎么了？很长时间没见，我白天黑夜都会想你。”
看着他走近，雷纪秋也只有涩然轻笑，终究还是躲不过。
言欢已到面前，一把抓住他衣领，扯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让我逮到你了，贱货！”
                                  
“纪秋，你发什么愣？我问你晚饭吃什么也不回答？”
“随便吧。”雷纪秋敷衍道。
“你今天是不是发烧没胃口？平时你都是荤素搭配要求高得离谱。”齐轩正说着，门铃响起。
齐轩不以为意去开门，无非是收水费看电表推销无聊商品的人，可他完全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会是荣歆。
“吓一跳吧？”女孩兴高采烈说道，顺便将手中抱的大枕头塞给齐轩，“这是礼物。”
“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拜托人事档案处的阿姨帮忙查到的地址。”荣歆说着一把推开齐轩溜进屋子。
“喂，等一下！”
“哇！干净哪，我还以为男人住的地方一定不是猪窝就是狗窝呢。对了，齐轩从小就有洁癖——”荣歆兴奋四下跑动，直到逛完卧室和书房甚至洗手间再回到客厅，才赫然发现沙发上懒散歪坐着一个人，不禁哇的大叫一声抓住齐轩胳膊：
“有人，有人！”
齐轩又好气又好笑：“我家里有人我会不知道吗？”
荣歆打量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总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她立刻发现了原因——他穿着的是类似睡衣的家常便装，坐姿慵懒随性，完全不像一个到访客人。
“你是谁？”荣歆直截了当问道。
齐轩感到头已经在隐约作痛了，他甚至能猜想到雷纪秋似笑非笑的模样，说出句“我是他的男人”，或者“我们是睡一张床的关系”这类的话。
可让齐轩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雷纪秋坐直身子，微笑——彬彬有礼的那种，用平淡诙谐的语气说道：
“我是齐轩的朋友，刚来这个城市没有地方落脚，就先挤到他这里来，虽然他不情愿，但架不住我死缠烂打。”
“是这样啊。”荣歆长舒了一口气，忽略掉女性直觉引起的心中的疙疙瘩瘩，齐轩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这是一个好女友的第一准则。
她伸出手，俏皮笑道：“刚才对你不礼貌，对不起。”
“没有”，雷纪秋礼貌握了手，“我怕你误会，才解释一下。”
解释？——这个词似乎刺激到齐轩心中某处：你不是从不解释吗？而且现在这副虚伪的模样，像是委曲求全，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作风强悍到让人目瞪口呆的雷纪秋，也不是——他所喜欢的雷纪秋。
“那你们聊，我借齐轩的书房一用。”雷纪秋站起身，这让荣歆对他更有好感，因为这个朋友知情识趣，不做电灯泡，没准还会是她最强的支援盟友。
“纪秋——”叫他也不回头，齐轩觉察出异样，却无奈荣歆开始数落抱怨他离开那么久也不联络，害她多么担心。不管是出自一个男人的绅士品德，还是自小玩大的深厚友情，他总不能丢下荣歆不管。
                                  
雷纪秋从书橱下面抽出藏匿的信封，里面是张照片，今早齐轩吻他的画面，看起来是用望远镜拍的，画质不甚清晰，却足以辨认出齐轩和他的侧脸。
“原来被吻时看起来这么傻。”雷纪秋自嘲笑了笑，拿出随身的打火机从相片一角烧起，火焰很快吞噬了照片上亲密的两人。
言欢威胁的话仍在耳边：要我把照片跟你猥亵我的前科记录一起寄到警察局吗？
猥亵他的记录，雷纪秋不由摸鼻子笑笑，真亏他说得出口。
看向深蓝夜空，过往回忆如同隐藏在那些乌云里的繁星点点，雷纪秋轻轻自言自语道：“烂好人，你儿子怎么跟你一点也不像？”
十七岁的事，已经十一年前了。十七岁，他已经在街头厮混了两年多，政府负责完成义务教育，就一脚将他踢到社会上。
他并不觉得委屈，更不会自怨自艾，父母遗弃他的同时即赋予他独立生存的能力，比那些温室里的花朵幸运得多，不是吗？
将三天里唯一偷到手的钱包翻了个底朝天，加起来的钱还不够去店铺买两个包子。
雷纪秋不想目不转睛盯着包子铺，可干瘪肚子却让他难以移开视线。直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初中男生走进去，掏出钱买了一纸袋包子，腼腆笑了笑，一脸幸福的上路，显然他走的是回家的路。
雷纪秋突然觉得很不爽，所以他跟上去，如果这小子在下个路口左转，就势必要经过那片建筑工地。
男孩的确是左转了，雷纪秋理所当然认为这是老天赏赐他的，三两步赶上去截住他的去路。
“钱都拿出来！”故意做凶恶的模样，其实他连把水果刀都没有，能做什么？
可那男孩竟生生被吓哭了，还泣不成声，雷纪秋一见就厌烦得要命，掏光他口袋里的钱，又抢过包子，相比之下后者更重要些。
“滚吧！叫你滚听见没有？”
那小子腿一哆嗦，竟不敢从他身边走，反而钻进钢筋筑起的工地里。
“喂！你是白痴吗？”雷纪秋厉声道，“初中生看不懂危险两个字？”
实际上男孩脑袋一片空白，只是不顾一切远离雷纪秋。
“怎么就这么倒霉？”包子掉在地上也顾不得，雷纪秋紧随其后进入工地里。
“小混蛋，别跑！”可是他越追，男孩跑得更往里，直到墙角下瑟瑟发抖，雷纪秋已看见上面摇摇欲坠的横木。
“过来！”雷纪秋见那男孩不动，上面粗大的横木却砸下来，来不及多想纵身将男孩挡在身下。
他听见身上被砸得啪啪做响，头皮发烫，他站直身一摸，满手的鲜红。男孩怔怔看着血片刻，一咧嘴哇的又哭出来。
“流血的是我，你哭屁啊！”雷纪秋不爽的骂道，将手中粘腻的血放进嘴里舔舔，“说起来还渴得要命，血既然流了就别浪费。”
眼前的景象突然重叠又分离，一样东西看出三重影子，看那男孩鼻涕汪汪的脸居然变成三个，心里大叫一声晦气。
气力被抽干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倒下去，雷纪秋突然想到，他居然是为几个包子死的，真不值，好歹死前也咬上一口。耳朵里充斥那男孩的叫喊，如果还有半分力气，他一定大骂一声闭嘴。
醒来他整个人在白色世界里，他不太高兴，曾以为天堂是绿的，居然猜错了。但扭头就看见那个爱哭的小子红得跟兔子一样，肿得跟桃子一样的眼睛，雷纪秋叹了口气：“原来是下地狱了。”
这时穿白褂带口罩的人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爱哭的小子撒着娇声喊了声：“爸爸。”
雷纪秋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再看那男人倒确信他们是父子俩，而且那个当爸爸的男人，笑起来居然比他儿子还腼腆。
“他这次晕倒不仅是因为头部受伤，还有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低血糖和缺铁性贫血，而且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伤痕，他父母可能牵涉虐待儿童。”
“不是我爸妈干的”，雷纪秋声明，“他们连要都不敢要我，怎么舍得打我？这是我偷钱包被人抓着时打的。”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被现实中的见怪不怪冲淡，转头问那男人：“他既然是孤儿，那医药费和住院费谁付？”
“我又没叫你们救，凭什么给你们钱？”雷纪秋挑衅式动动眉毛。
那医生一副要挽袖子上来揍人的架势，被那男人拦下，好声好气说道：“我付我付，他是为了救我儿子，本来就该我掏钱。”
医生看了他两眼，不避讳说道：“你要做好事我管不着，不过这种社会小混混手脚不干净心眼也多，小心被他赖上吃不了兜着走。”
那医生走后，男人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雷纪秋神情古怪的看看那男人，说道：“你脑袋有病要替我给钱，我自然有办法让那个庸医打我一拳，然后就赖着他不光要治好我的病，还得用钱打发我走。”
男人愣了片刻，露出连只苍蝇都不伤害的温和笑容，“我叫言世开，这个是我儿子言欢，他才十四岁，遇上事情就吓坏了。”
十四岁，雷纪秋冷声笑笑，他十四岁已经会翻墙开锁入屋盗窃了。
“你就不怕让我给赖上？”
“其实我是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生活，我的意思是，我收养你，当然你不愿意叫我爸爸也无所谓。”
雷纪秋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嗖的拔了手上的输液，小缕血飞溅出来，叫言欢的小子看起来又要开哭，雷纪秋急忙用棉花压住伤口。
“痛啊，说明我不是在发梦，那就是你在发烧。”
“胖小子，也就是我儿子言欢，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我们父子两个生活也有些单调，何况你又救了胖小子。”
“他妈的，他到底说清楚没有？是我抢他的钱，抢他的包子，他才跑进建筑工地的——”
言世开似乎完全听不见雷纪秋在说什么，仍自顾说道：“我收入虽然不高，但好歹稳定，养两个孩子也绰绰有余。”
“哥哥，你就跟我们一起住吧。”爱哭的小子居然还用那只抹满眼泪鼻涕的手来拉他。
“我不要！”霍然挥手打开，雷纪秋冷笑，“你们是打算卖了我还是宰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安什么居心，但我身上剔了骨头没几两肉，保证是趟浊本的买卖。”
这话一出言世开就愣了，半晌不说话，雷纪秋正以为闹剧结束了，结果第二天他居然把身份证，户口本，工资证明单，甚至连言欢出生证和学生卡也带来了，还有办理收养手续的工作人员。
就这么一团混乱里，雷纪秋刚想开口拒绝，就看见言欢泪眼婆娑的模样，糊里糊涂就按了手印，那就是张卖身契。
他住进言家，身边多了言世开言欢，一对白痴脱线的父子。
 

第八章
月亮被完全遮盖住，雷纪秋长长舒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麻木的四肢，带着几分幸福回忆的笑容，他至今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言家父子那样的人存在。
但他同时也明白一件事，曾经的言欢，那个爱哭的小子，喜欢追在他身后的男孩，已经不存在了。
他轻轻将书房的门打开一缝，看见客厅的情景，先是笑声，然后是荣歆欣喜动人的模样。
“你看，这就是我的记者证，最大的报社，最公正的报道，最出色的外出记者。”
“小丫头，看不出你还真有点本事，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齐轩看起来也是由衷的开心。
“怎么会是说说？从小时侯我们就说好，我要做记者，你要做警察——”
“齐雅要做医生。”两人异口同声。
“不过你知不知道齐雅为什么要做医生呢？”荣歆故作神秘的问道。
“该不会是悬壶济世的伟大理想吧？”
“他只跟我一人说过，他说，齐轩做警察会容易受伤，他当了医生就可以第一时间给你治疗。”
这话让齐轩的笑容僵在脸上，荣歆立刻察觉了齐轩的悲伤，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柔声道：
“没事的，齐轩，齐雅会在天堂里微笑看你实现梦想的。”
雷纪秋关了门，倚在门上眼望着天花板淡笑——看来自己也不是唯一能安慰他的人。
齐轩很快拉下荣歆的手，笑道：“我没事。”
敏锐的女孩发觉齐轩似乎比以前开朗快乐了许多，只是让他变化的人，似乎，并不是自己。
送走荣歆，齐轩立刻拉住雷纪秋问道：“为什么要那样解释我们的关系？”
雷纪秋头不抬眼不睁：“难道告诉她我们相互干过对方，现在还天天睡在一起？”
即使你这样说，也好过那些飘忽得不知所谓的言语。
雷纪秋抓起衣柜里的外套，向外走。
“你去哪里？”
“你不是知道我讨厌解释？为你女朋友破例一把而已。”
“荣歆不是我女朋友！如果你介意她，明天我就去告诉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与她无关”，雷纪秋淡漠说道，“我答应留在这里，可没说会为你改变自己，还有，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告诉她之前先告诉我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一直走下楼，走过他们住的那条街，才稍做停留，点了根烟。
或许他曾闪过将一切告诉齐轩的念头，但现在已彻底断绝，这是他的事，是他欠的债也好，犯的罪也罢，都该由自己一力承担。
留在齐轩身边，绝不是为了拖累他。
雷纪秋的身影，总显得冷漠决绝，因为他自小习惯于孤独，所以独断专行，毫不犹豫，他永远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雷纪秋曾问过言世开，为什么叫言欢胖小子，毕竟他瘦得好像一把柴禾，言世开就乐呵呵说到，言欢刚生下来特别胖，足足有七斤半，但被他养着养着就瘦了，说这话时，他眼中是明明白白的愧疚。
细看言欢，在腮边还能看出一点婴儿肥的痕迹，那时雷纪秋很爱掐软绵绵的脸。
但现在柔软已完全消失，那是一张男性面孔，五官虽然秀气，脸上线条却刚毅冷硬，不笑时甚至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他就面无表情盯着雷纪秋，一言不发。
雷纪秋先笑了，用手比刀，在胸口做切割状：“想好从哪里下手没有？”
“你还是那么不知死活的讨人嫌。”言欢冷冷道。
“如果真嫌那我就走了。”雷纪秋当然没有走的意思，从他进这间高级宾馆套房，就没打算还能走着出去。
“离开那个叫齐轩的。”
“不行。”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不怕我把你们的丑事曝光？”
“不怕我就不会来。”雷纪秋说话口气听不出任何受制于人的味道。
“那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货不能卖两家，我答应过不能主动离开他。”
“只要不离开他，其他怎么样都可以？”
雷纪秋静默片刻，要说心里完全没有一点恐惧，那是纯粹胡说，毕竟眼前这个小他四岁的男人，是第一个彻底侵犯他身体的人。当然，这个，也只有雷纪秋自己心里清楚。
言欢走到他身边，开始解他的衣扣皮带，很快就呈出他的裸体。他只能站着不动，比二十岁那时还惨，连形式上的反抗也不能有。
“是不是我顺了你，你就不会去扰乱齐轩？”
“只能这么说——你不顺我，齐轩的生活就翻天覆地。”
雷纪秋勉强笑着点点头，任凭言欢检查货物般审视他身体各处。
言欢将他推倒在床上，拿出早准备好的麻绳，将他左手左脚，右手右脚的绑在一起。
“像是实验解剖用的蛤蟆。”雷纪秋脸上混杂着讥讽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只是不明白，你握着我不能反抗的把柄，还有必要用绳子绑我吗？”
“这种绑法，不管从正面，后面，还是侧面，你都没办法合上腿，能让我干得更深”，言欢低声笑道，“而且你不觉得你很适合被捆绑起来吗？”
言欢趴伏在他身上，轻舔弄他的乳头，突然又抬头，诡异笑道：“是不是绳子让你想起八年前的我干你的时候？只缺这一样东西了。”掏出一段黑布条，蒙了雷纪秋的眼睛。
“你在发抖。”言欢的手抚摩上他的肩膀，向下滑到胸前和腹部，始终轻柔缓慢得像对待珍惜之物，“纪秋哥，当年我还小，肯定不如你外面那些男人伺候得你满意，不过现在，我有把握——”
下体徒然间的剧烈疼痛，雷纪秋脑中空白了数秒，才意识到言欢只把润滑剂涂抹在阴茎上就直插进来，完全不做丝毫前戏准备的硬上。这是逼他想起那时，满身疲惫和醉酒回到家中，被毫无防备的袭击，蒙住眼睛堵了嘴巴被捆绑起来，以及其后完全无法预料的性侵犯。
那年他二十，言欢十七，就如同现在一样，压在他身上不顾一切的疯狂抽插。那是雷纪秋生平第一次想哭喊着求饶，也是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想解释，但一切都不可能，嘴巴里的布块塞得结实，连呻吟都发不出。
当布条被揭开，他再看见那张阴沉毫无表情的面孔，几乎认不出这个跟他朝夕相处三年的人，言欢拿起电话，笑着问他：“要不要报警？说你被强奸了？”
雷纪秋说不出话，也猜不透他要做什么，言欢报了警，当警察上门时，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很像初次见面那样惊恐无助，他说雷纪秋用刀逼迫他用绳子捆绑和鞭打，用阴茎插入。
到场的警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判断，他们询问雷纪秋言欢说的是否属实，问了很多遍之后，雷纪秋笑了一下，淡淡说了句：
“我不想解释任何事。”
案情就依照言欢的证词像一场闹剧草草收尾，判处雷纪秋猥亵未成年人。
                                  
凌晨四点多，言欢尽了兴，惬意趴在雷纪秋身边说道：“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我很长时间没这么畅快。”
雷纪秋冷冷看着他，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祝你好梦，我回去了。”
“你回去哪里？”言欢一把抓住他狠狠道，“你以为齐轩那里就是你的安身之地？”
雷纪秋拉开他的手，扯了衣服披上身上，淡淡道：“至少是他赶我走之前，我必须回去的地方。”
“雷纪秋，你执意要留在齐轩那里我就随你的意”，言欢阴冷笑笑，“但条件是你每周出来两个晚上，陪男人睡觉赚钱给我花。”
雷纪秋扣衣服的手停了一下，淡漠笑道：“你要我卖身？”
“干回你的老本行，有什么困难？”
“你去法国进修的美术，不会还供不起你生活吧？”
“那不一样，你卖身的钱，花起来比较舒服。”
雷纪秋苦笑道：“我没把握能任由男人操我，可能控制不住就踢断他命根。”
“那你就等着让所有人看齐轩跟你亲热同居的照片。”
“好——”，雷纪秋深吸口气，“只有一点要求，别卖得太贱。”
言欢回报以微笑：“你不知道什么叫薄利多销吗？”  
                                  
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冷清的马路上，昏黄路光下摇摇晃晃的身体，雷纪秋不止一次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骂遍，虽然他不知道究竟骂的是谁，但他真的后悔为什么一时冲动就答应了齐轩。
他虽然并不见得爱惜自己的躯体，也不会作贱到随便什么男人都上来发泄性欲。
雷纪秋扶着石墙的手握成拳，继续向前走，皮肉磨破留下一道暗红印迹——但如果真落到那步田地，又能怎么样？呼天喊地痛哭流涕？皆不可能，八年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回到齐轩的住处，天已经亮了，门没关，保持他走时虚掩的状态，他看见齐轩坐在沙发上等他，坐得笔直，一夜没睡眼睛发红。
“你到底去哪里了？”齐轩的声音平静，刻意的平静。
雷纪秋摇晃得倒进卧室，齐轩跟进去，看见他脱掉衣服后印记斑斑的身躯，说不出话。
“我被人操到不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雷纪秋说话自在就像讨论天气。
齐轩缓缓蹲下身，与雷纪秋的眼睛平视，他强迫自己维持平静：“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雷纪秋似乎想了片刻，淡淡道：“我答应留在这里，又没说要禁欲。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不着对任何人解释。”
齐轩站起，转身出去，他竟感到恐惧得无法喘息，那不是他熟悉的雷纪秋，还是说他根本从来不了解真正的雷纪秋？  
此后，总有几个晚上，雷纪秋会出去，到天亮才回来倒头就睡，身上满是欢爱的痕迹。
“看不惯我的行为，直接叫我滚就可以，只要你开口，我马上离开！”
雷纪秋就是这样一句话，不再多说一个字，他不太愿意承认，他心底害怕齐轩会忍受不了叫他离开。
齐轩也说不出来，尽管他憎恶自己的软弱，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雷纪秋会离开消失无踪。
像是架在针尖上的天平，痛苦无奈的拼命维系仍摇摇欲坠。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与别人不断交合，是男人就会发疯，再理智的人也会变成疯子。
齐轩感到自己就是个疯子，极端冷静的疯子。他拦在门前，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雷纪秋出去。
雷纪秋轻轻舒了口气，冷漠道：“我最讨厌的三件事，你知道第一是解释，第三是等待，还有中间的一项，就是有人挡我路。”
“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齐轩声音听不出感情起伏波动。
“卖身，五百一晚，满意了吗？警官。”雷纪秋说不出的焦躁。
“明知道我是警察，还在我面前提卖淫？”
“那又怎么样？你要逮捕我？”
“不”，齐轩掏出钱包，抽出所有钱扔在雷纪秋脸上，“今晚我买你。”
雷纪秋面无表情停顿几秒，俯身从地上捡起四张百元钞票，戏谑笑道：“熟人，给你打八折。”
他慢慢跪下，解开齐轩的裤子：“小警察，给你猜字谜，什么字分开很舒服，合在一块会疼？”
齐轩迷茫看着身下的人，不知道是猜不出字谜，还是猜不透这个人。
雷纪秋嘲弄的笑起来：“是咬。”他掏出齐轩的性器，含入口中，吞吐进出，用喉头摩擦冠状沟造成强烈的快感。
合起来是咬，分开自然是口交，合在一块会疼，分开会很舒服，雷纪秋，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齐轩似乎是思想和肉体分离，不管感官上获取多巨大的快感，头脑仍清晰，心里仍是一片孤寂，他拉起雷纪秋走进卧室，扯掉他的裤子，手抓住他的大腿向两边分开。
“保险套。”雷纪秋漫不经心说道。
“不用了。”
“你他妈的会不会做嫖客？”突然剧烈挣扎的男人，让齐轩想也不想的压制住他的反抗，俯身将器官埋入那紧窒的甬道里。
“停下！”雷纪秋躬起腰抵抗进犯。
“我只会跟你做爱，你还怕我有什么病？”齐轩冷冷说，在他体内律动起来。
“你他妈的，知道都有些什么人操过我？”雷纪秋冲口而出的话，让齐轩停止了粗暴的动作，留在他体内动也不动看着他：
“你在乎我，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雷纪秋嗤笑一声，“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齐轩抓住他的肩膀：“你说”，他沉声吐出一个一个字，“你说，我就相信你。”
“即使我跟成群的男人滥交？”
齐轩沉默，只是低头想要吻他，却被他偏开脸闪过：“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下巴被扳住，嘴唇被猛烈封堵，齐轩将舌头硬塞进来，像是要洗劫一般的卷动。放开时他大口喘气，齐轩仍不停在他耳侧，脖颈吮吻撕咬，手紧扣住他上臂，像是饥饿多时的野兽捕获了猎物，全部吞下肚之前都不肯放手。
“小警察，你就这么喜欢我？”雷纪秋喘息着笑道，“还是喜欢一个能让你干到尽兴的淫荡男人？”
 齐轩不回答，将雷纪秋翻转过去趴跪，手臂揽抱着他的身体，下体用力冲撞，他控制了频率，每次都将整根狠狠插到底，再缓慢研磨的抽出，保证硬挺敏锐的性器充分开发一个男人紧密的狭道，享受被包裹不放的巨大快感。
他几乎是在拼命侵犯雷纪秋的躯体，心里像开了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即使他用尽全身力气，似乎也无法彻底占有身下的男人。他想要的只有他，但雷纪秋想要的是什么？
肌肉碰撞的拍响，交合处淫靡的啧声，沉闷的喘气，还有听不见的叹息，积压满室，令人窒息。  
雷纪秋清醒过来，发现齐轩躺在身侧，手臂给他枕在脑下，正盯着他的脸看，疲惫的翻不动身，正想出言嘲讽两句，却听见对方低沉异常的话语：
“你真想离开我，就不用顾虑说过的话，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我放你走。”
终究是说出来了……雷纪秋本想勾起嘴角嘲弄笑笑，这招牌式的表情竟做不出，他突然发觉原来那种渴望比想象中更深——他仍想每天能看见齐轩。
但那也远比不上他另一个愿望，他要齐轩安稳生活，继续钟爱的警察生涯，没有丑闻没有劣迹，有的只是未来一个更适合他的恋人。
[高级宾馆房间]
“不能来是你的事，钱恕不退还。”言欢扣下电话的同时，竟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混蛋！他立刻又咒骂自己，难道对雷纪秋那个贱人还会心软？
“既然收了钱干什么还眉头皱那么紧？”从洗澡间里出来的雷纪秋戏谑笑笑，“来日方长，少个男人干我亏不死你。”
言欢冷冷盯着松垮穿着浴袍的男人：“既然你洗干净了，还是不要浪费得好。”
激烈情事过后，言欢从雷纪秋体内退出，平躺在床上抽出一边的纸巾擦拭，一边不无讽刺说道：“你是不是总以为自己很聪明？”
雷纪秋翻身侧躺着打个哈欠，背对言欢用快要睡着前无关紧要的语气说道，“给我找个住处吧。”
言欢吃惊的坐起身，当初他如何威逼他离开齐轩，他也不肯，现在居然自己主动提出来。
“你是说你肯离开那个警察了？”见雷纪秋没反应不由推了他一把。
雷纪秋转回头看他，不觉笑出来：“怎么了？不用惊慌失措，就算你没了要挟我的手段，我也继续卖身养你，谁叫我答应了那个烂好人要照顾你。”
言欢的心脏像是突然坠落了几千米，有些承受不住的沉痛，他猛得将雷纪秋揪起来，一巴掌狠诓在他脸上：“说的好听，我爸刚死，是谁就迫不及待跟男人花天酒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就在我去法国留学后，你还在酒馆里做婊子。”
心脏仍酸得涨痛，言欢还记得这种感觉，第一次是看见父亲跟纪秋接吻，他们没发觉他的存在，只看着对方，纪秋仍是一贯的骄横跋扈，却神色里却透一种很奇特的光。
“烂好人，你打算跟我接吻到哪年？”
“说过等你成年。”
“靠！我都十九了，十八岁成年没错吧？”
“我看还是等你二十吧，毕竟国家提倡晚婚晚育。”
“你他妈的又说什么胡话？谁能跟你结婚，更离谱是谁能跟你生小孩？”
言欢窝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他突然意识到雷纪秋对他的喜欢，和对父亲的喜欢，完全不同。而他跟父亲，却是同样的喜欢纪秋。
“雷纪秋”，言欢冷冷问，“你到底喜不喜欢齐轩？”
被问的男人没任何犹豫，笑着回答：“当然喜欢，不然哪会被你像玩具一样随便的玩。”
言欢眼中的恨意炽热：“你是说你爱他？”
“不止是爱”，雷纪秋淡淡说，“不止是那种想要占有的感情，更多的是珍惜，我珍惜他，不准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了他，包括你也包括我。”
言欢冷冷蓄起一丝不带笑意的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可以对任何人坦白除了他，毕竟欺负他更好玩些。”
猛抓住雷纪秋的肩头，指甲刮破了皮肉，言欢低声问道：“那你是喜欢齐轩，还是喜欢我爸？”
这个问题，雷纪秋摇摇头，不管言欢怎么反复抽他的脸也不再多说。他心底知道，言世开是他心底的罪，是他一生不能忘的教训。
如果不是自己年少轻狂，硬在他公司吻了他，也不会被他老板发觉，丢掉十多年的铁饭碗。正赶上言欢十七岁，千载难逢的出国深造机会。
雷纪秋知道言世开有多疼爱儿子，所以才会偷偷去建筑工地赚钱，结果发生意外，半边身体被压在石板下。
赶到医院时，言世开居然还笑得出，仍旧笑得比言欢还腼腆：“看来工地是我们两父子的客星，胖小子有你救他，我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这句话说得倒也顺畅，只是说完就开始不停吐血，却还断断续续的说：“纪秋，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帮我照顾胖小子……第二，自己要好好生活下去，第三，再找到喜欢的人，就改改你的……脾气。”
“喂，这明明是三件事，你别赖……”液体顺脸颊，只流了几滴，但那是他一生的眼泪。
他曾经犯下的罪过，绝不允许重蹈覆辙。
                                  
要搬家，总要回去搬东西，虽然他基本没什么像样的行李，但这总是个像样的借口。
楼下的水果摊，雷纪秋买了几个橙子，齐轩最爱吃，他却很害怕这酸酸的东西。上楼到门口，听见里面似乎有争执，看见荣歆和齐轩。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警局也不去，电话也不接”，荣歆的话里说不清是指责多还是关心多，“难道跟我相处也这么困难？”
齐轩似乎有气无力，慢慢道：“你知道，一直喜欢你的人是齐雅。”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荣歆倔强表明态度。
“我喜欢的是雷纪秋”，齐轩音调低缓，力度却不输，“而且我只要他。”
荣歆惊得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内容，而雷纪秋却把橙子撒了一地，他左手的旧伤隐隐作痛，每次想到齐轩，左手就会像是回应他的感情。
三个人都站着不动，半晌荣歆看了看两人，一言不发推开门口的雷纪秋跑出去，离开的步伐声渐渐消失。
雷纪秋长舒了口气，俯身拾起地上的橙子，拿在手中把玩，目光也盯在这金黄色的水果上，淡淡道：“不是让我离开吗？现在拿我当挡箭牌拒绝女人，是不是该给我点名誉损失费？”
齐轩嗤笑一声：“我说放你走，没说我不会追。我不像你以故弄玄虚为乐，下周一早会上我会告诉全警局的人我喜欢一个男人，名字叫雷纪秋，是个背着不白之冤的笨蛋，以及从不解释的混蛋。”
雷纪秋喉咙轻轻蠕动，他看着齐轩，几次想说话，最后都只是摇头无奈的笑笑，目光转向别处，漫不经心说道：“看来倒霉的不是你随随便便爱上一个人，而是被一个很不随便的人给爱上了。”
“你所有说过的话，就这句还像个人说的”，齐轩上前抱住眼前思念多时的男人，“雷纪秋，你不喜欢等，那我绝不迟到，你讨厌人挡你的路，我只会陪你走，你不愿意解释，我就事事都相信你。我不像你能处处占尽先机，心里从不迷茫不犹豫，但今后休想我再放任你被误解被伤害。”
“我认输，我不喜欢做无谓抵抗”，雷纪秋抛下手中握得出水的橙子，松懈了一直紧绷的身体回抱住齐轩，很认命说道，“警官，你抓住我了。”  
“当年那些事，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齐轩正色开口说道。
“查出来了？”雷纪秋口气倒没什么疑问，漫不经心笑笑，“一定费了你不少工夫。”
“你可以把他当小孩，不管他做的多过火也凡事容忍，但你这样可能是害了他。”齐轩这话引起雷纪秋注意。
“你什么意思？”
“落辰正在调查的伪钞集团似乎跟言欢有瓜葛。”
“不可能。”雷纪秋下意识否认道。
“不管真相是怎么样，他都需要知道也有权利了解”，齐轩轻轻说道，“雷纪秋，你凡事理智狡诈，只有扯到言家父子才会方寸大乱，这就叫关心则乱。”
雷纪秋摇头笑道：“扯上你的时候我更会完全没了脑子。”
“就在这里，哪也别去等我回来。”齐轩吻了吻雷纪秋的嘴唇，大概是太久没碰的关系，突然有些异常舍不得离开。
按捺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下楼骑上摩托车去见言欢。他刚走不久，荣歆惊慌失措的冲进楼里：“齐轩！齐轩！”
门打开，荣歆惊恐万分的进来立屋反锁。
“他不在。”雷纪秋无奈摊摊手。
“被我查出黑幕的集团，想杀我灭口！”荣歆说话的同时，雷纪秋已听到门外利器破风声。
他霍然一把拉过倚靠在门上的荣歆，下一秒斧头就砍破了木头门板，荣歆惊叫起来。
“闭嘴”，雷纪秋握住她手腕，“不要喊，冷静，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言欢。”齐轩在街上拦住那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男人。
“我该怎么叫你？雷纪秋的姘头？”言欢笑道，“他现在是我的玩具，想跟他叙旧就提前预约，他恩客多着呢。”
齐轩不见丝毫恼怒，淡淡问道：“你凭什么恨他入骨？”
言欢不正经嬉笑着歪头看向齐轩，神色讥诮：“他勾引我爸，更是害死我爸的凶手？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居然还跑来跟我谈判？”
“真正的原因是他爱上的是你父亲，而不是你”，齐轩仍是波澜不惊，嘴边溢出一丝诡笑，“我说错了吗？言世开的儿子，希泽高中92级的毕业生，B市那场颠倒是非猥亵未成年案件的导演。”
言欢目光一冷，原本温文的声音低沉下去：“看来你调查了不少事。”
“我可以保证”，齐轩右手拿的厚重档案袋拍打在左手上，“我知道得比你多。”
“有意思，你就尽情发挥巧言令色的本事，看能不能哄得我放过你们。”
齐轩冷冷看了他几秒，问道：“你去法国的学费是三十七万元，不包括你临走随行的生活费，当时你父亲已经不幸身亡，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父亲的伤亡理赔。”
有条不紊从档案中抽出一张，齐轩面无表情递过去：“这张是当时保险公司开具的死帐拖欠证明复印件，你可以去核查原件。”
言欢瞳孔一紧，很快又放松，漫不经心道：“你想说，他当时卖身是为了给我凑学费？”
“雷纪秋跟那家酒吧的老板最初的协议，是借贷四十万，以推卖酒水方式一年内连本带利还给他七十万。”齐轩面部肌肉跳了跳，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说下去，“被你强暴之前，他还没有过任何性经历。你是他第一个男人，对此感到满足吗？”
言欢不说话，目光突然移开，投向很远的地方，他呼吸的频率似乎在一瞬间改变了少许，只是掩饰得天衣无缝让人无从发觉，喃喃低语：
“接下来让我猜猜看，他本来还债的半年时间，因为被警察拘禁而减掉了一半，他不可能靠拼酒赚回那些钱，所以出卖身体……”
                                  
拉着荣歆跑进卧室，将门锁了又推过五斗柜抵住门。
“撕开床单做绳子。”雷纪秋说道，耳朵里听见大门被破开的声响，转眼又看向荣歆，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笨到往这种旧到没人住的楼房里跑？”
“齐轩在这里啊。”
“你就没想过这样会把他也牵涉进危险里？”雷纪秋完全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荣歆愣住：
“换了是你会把人引得更远？”
“别说废话，把布条结起来，这里是三楼下去并不困难。”
“要绑哪里？”荣歆急的乱转，齐轩的卧室布局简单，一张大床是实木落地的，旁边只配个够放盏台灯的床头柜。
雷纪秋扯过布条，试了下结实程度，对荣歆道：“我放你下去。”
“那你呢？”
“女人操心多了嫁不出去。”雷纪秋将她扶上窗台，布条在她腰间系了两圈打了死结。
荣歆明显是关切神色，却口不对心：“别以为你救我，我就不跟抢齐轩了。”
雷纪秋像是极其厌恶的推了一把她小小的脑袋：“你死了齐轩会伤心，不因为这个谁管你这个噪音源。”
说话不耽误他迅速得开始下放绳子：“下去后往东边跑，五百米外有火灾报警器，是最快把救兵搬来的方法。”
门锁已被撬开，雷纪秋转脸看见凶神恶刹的黑道中人奋力推开阻碍物冲进屋来。看到最先进来的男人手里闪过一道晃眼的光，直刺进自己腹部。
弯腰跪倒在地，手不由松开，听见窗外荣歆下落的惊叫，他的听觉能够定位，就赌一把，两秒后霍然抓紧迅速滑过手心的布条。
“奶奶的！那女人跑了！快追！”
“还以为她会给摔断条腿，谁知道离地面还有一两米居然给停了。”
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他，雷纪秋倒向一边，只觉得腹部变得滚烫，似乎是液体在沸腾翻涌。
齐轩叫他在这里等他回来。
小警察，你最好快些，你知道我的耐性一向不太好……
                                  
言欢突然笑出声，将目光移回紧紧抓着齐轩不放，眸子里充斥着激荡得似乎随时会喷涌而出的血色液体：“你未免太天真！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呢？”
刚把烟叼进嘴里的齐轩，手中的打火机正准备点火，听见这话似乎愣了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打火轮，微弱的火星不时跳动又迅速熄灭。
“你难道没想过，我可能早就知道，他被负罪感压得喘不动气，知道他答应了我爸，会为我付出任何代价也不惜，知道他即使被强奸被陷害也不会辩解……”言欢的手在发抖，他自己狠命攒住，指甲嵌进皮肉里，“我会卑鄙利用这一切，因为就算是犯罪我也要占有他。你想跟他在一起，我可以保证让你身败名裂，朝不保夕！”
齐轩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入又吐出，迷蒙里他的眼神似乎很寂静，却又像是充满杀机：“随便你是要把我跟他的事公开还是依靠有所联系的黑社会势力除掉我，但雷纪秋我绝不放手，他从来就不是你的，以后也不会是。”
言欢不再说话，只是以一种复杂眼神看着齐轩，像是憎恨，又像是羡慕，他突然间转身大步离去，迅速淹没入人群中。
狠狠多吸几口烟，左手一抓将烟蒂湮灭在手心里，刺痛让齐轩保持理智和清醒。不管有多恨言欢，也要把他找回来跟雷纪秋说清楚，另一方面也算作答谢提供言欢行踪的允落辰。
只是正当齐轩准备追上去，电话响起，内容让他刹住脚步，眼中被不愿相信的震惊和患得患失的恐惧完全占据，再无暇顾及其他。
[医院，看护病房]
“他还没脱离危险期，请你作好心理准备。”齐轩似乎没听见医生说的话，他只是坐在床边，专注看着雷纪秋的脸。
荣歆嚅喏上前：“对不起，不是因为我——”
“不要吵。”齐轩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荣歆感到他声音平静得诡异，就像这间冷寂的病房里，只是嘟，嘟，嘟的心跳仪声一般，静得近乎是死亡的声息。
“出去。”
荣歆性子叛逆，可这一次却异常乖顺，齐轩目不转睛盯着雷纪秋，两个人像是隔绝出一方空间，那个世界没有丝毫空隙容第三者插入一指。
“雷纪秋——”齐轩一副被打败的自嘲的笑，“你总是自己就决定了，为什么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总要瞬息万变，就好像你飞快的跑，我只能追。”
轻执起雷纪秋冰冷的手贴上自己前额：“这次让我做主吧，就一次，雷纪秋，你活下来，我知道只要你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
“或者我不逼你，我说过我跟随你”，齐轩喃喃的声音极轻极低，“雷纪秋，我跟随你选的路。”
 

最终章
鹰飞草长的季节，明媚的光总喜欢成群在树叶上跳动，只是吹过的风，还带寒意，有时甚至能冷透人心底。
齐轩俯身将一束白菊摆到坟前，又点燃一根烟放在墓碑上，这里长眠的人喜欢抽烟。
“喂，你这副表情让人看了以为是我死了。”淡蓝色的休闲衫，惬意的男人双手插在裤袋里，歪头叼着烟邪气笑着。
齐轩也不由泛起笑，却强忍下去，凑近他耳边说：“好歹是上司去世，我总该表现出适度的悲伤。”
“就梁景文那个胖子，酒饱饭足后在三陪小姐床上兴奋过度马上疯，这种登仙极乐的方式应该放礼花庆祝才对吧？”雷纪秋仍是丝毫不顾周围，想说什么就说，“你以为我喜欢跟你来参加警方操办的葬礼？”
“不把你看牢，你早不知道飞哪里去找那个臭小子言欢了。”提到此人齐轩还是很不爽，不顾及他人目光，拉近雷纪秋吻在他眉骨上，“怎么，以为我不敢把你示众人前？”
雷纪秋静默片刻，他的神情，流转过柔软，又很快被掩盖在嘲弄神色中：“在墓地调情，你的喜好也真诡异。”
“可能这意味着，我得跟你调情到死为止。”
风忽然刮得剧烈，吹乱雷纪秋一头黑发，齐轩不由自主又伸手去揉弄。
“你真要辞去警察的工作？”
“总比被他们惧怕同性恋，乱找借口开除有面子的多。”齐轩毫不在意回答道，“何况我已经答应落辰加盟他的侦探社，邀请费就是他去帮忙找回言欢那个小混蛋。”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收到允落辰传来的简讯，内容是：人已找到，需时以教！
让他在意的是后半句，怎么看也诡异，所以就暂时欺瞒了雷纪秋，毕竟一个刻薄冷淡惯了的人鲜少有柔情似水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珍惜？
雷纪秋黑邃的眼眸定定看着他，转眼间又扬起嘲弄的笑：
“就因为我这么一个男人，你放弃事业，家庭，子嗣，几乎是整个人生——还有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笑？”
“有，大概就是，我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背负罪过的人，在地狱深处品尝绝望，只是如果两人遇见彼此，一同抬头仰望，那处即是天堂。  
 
 
当时的后记
朋友，你好，虽然素不相识，但万分感谢你富有耐心及爱心的看完这个故事。 
话说某日闲来无事翻我老大的旧课本，结果看见数罪并罚这个词，觉得这四个字还真是有意思，就此产生以此为名写一个故事的念头。以后的过程可以概括为冲动的惩罚——情节设置和推进的痛苦，多番修改到最后也十分不满意，但无奈心有余能力不足。 
作为罪恶系列的第一部，六个主要人物已经都牵扯出来，其中我个人最喜欢程零羽，最讨厌雷纪秋，原因首先是因为他聪明（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笔功还要修练（这里是编辑给改的，原话是可能是我写的烂）让人感觉不出他聪明……），我很笨，所以就看不惯人聪明，尤其是这种不屑于解释的，我就忍不住磨刀霍霍，折腾他个死去活来暗爽一番。 
说到罪，似乎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自然跟我这种浅薄无知的人无关，我只是简单理解为人的罪恶感多半是一种遗憾，比方说子欲养亲不待、盲目冲动引来的苦果、一时意气用事的不懂珍惜……偶尔我会感到周围人的步伐都太快，不知道他们在追赶什么，城市里高墙林立，人都太自我、太寂寞。 
汗……我只是胡说八道，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衷心希望每个朋友留心身边的人和物，多笑一笑、善待身边人，少些遗憾。 
借这里感谢我老大，过年期间一直说要扒了我的皮包饺子，剁了我狗爪子卤猪蹄，但最终没那么做；感谢一目了然家里、群里的各路朋友莫大的支持，感谢出版的工作人员，感谢每一个看我写的东西的朋友。 
祝好运! 
不会写后记的了了
 
现在的后记
我的家里人，各位好，更感谢你们带着更大的耐心和爱心看完这个肯定早已经看过的故事。数罪并罚对我还真是挺有特殊意义，第一次列提纲，第一次考虑情节，第一次写雷纪秋这个混蛋家伙。其实更想说说齐轩，本来他是个跟雷旗鼓相当的烂人，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警察，而是身上有一部分杨秃头那种猥琐成分的老油条，可惜找不到以前那些废品的开头，总体说起来就是齐轩没现在这么好欺负，在警察局的时候把雷某整得死去活来，所以后面做卧底的时候才被雷报复，但开始写以后，主要是我从心里面就想欺负警察，揍警察，强奸警察……说远了，所以导致齐轩跟雷纪秋的争斗老落到下风去，当时写欺负警察的情节写的很兴奋，动不动就中断去厕所XXOO一番再回来继续，我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没地了，咱们罪无后记接着废话。
照例感谢所有家里人，不过这次是真得谢那家伙，从联系排版校对样书价格，让我又吵又骂又折腾又拖沓个没完，最后还是到写后记这一步了。下面贴个很久以前我扒出来扫描的算是清楚，写得最工整的一张草稿给家里人看看我毕加索抽象艺术派的字迹：
 
祝家里人幸福                                   仍然不会写后记的了了


数罪并罚番外：第二次

齐轩走出淋浴房，擦拭过身体的毛巾随手放在洗漱台上，雷纪秋推门而入时，正对上他毫无遮掩的光裸背身。
“创可贴你放哪——”雷纪秋半抬着食指割伤的左手，问话结尾消音微妙。
“上面吧”。洗手间空间有限，镜面上方一排柜橱，以齐轩身高，也要踮脚伸直手臂才能够进去。
“算了，小伤无所谓。”
“喂，血都滴地上了”，齐轩回过身，自然拉过他手腕，将指侧伤处送到唇上，舌尖扫舐吮掉血锈，“跟你说过动刀的事等我来。”目光上挑，正看见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收紧。
雷纪秋抽回手，低头看了眼润合伤处：“口活不错。”一贯不正经的腔调，让他转身出去的回避意味不那么明显。
之前齐轩已隐隐觉得不对，只是这一刻才确定——雷纪秋的确在克制进攻的欲望。
热气让镜面氤氲不清，齐轩手掌抹开一把，目光深色审视着自己，渐渐有了决断。
茶几上果盘里切好的橙瓣鲜嫩，雷纪秋歪靠在沙发一端，摆弄着电视遥控器，齐轩另一端坐下，手臂横放在沙发背上，单刀直入问道：
“刚才你是不是想上我？”
雷纪秋歪头斜睨，也抬起胳膊靠后，指尖点在齐轩手背上：“这还需要问？对你自己身材也太没自信了。”
“那，为什么？”
食指中指立起，像小人两条腿，轻巧跳动上齐轩手臂：“因为第一次，可算不上什么美妙体验，怕是留下阴影了吧？”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脑中闪过自己被强行压制时，困顿，羞愤，不安以及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意。
“那次——事出有因”，齐轩脸色微微发热，“你那么做的理由，我也很快就想明白，谈不上阴影……”
“又要强度，又要时长”，雷纪秋叹口气，散漫又欠揍的笑在唇边溢开，“腰差点累断，事后还被你喊打喊杀的啃上一口，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换谁没阴影啊？”
“……”，齐轩按耐住脾气，没被糊弄过去，反而凑近到几乎要吻上那单薄的嘴唇，蛊惑低语，“那就给个机会，我弥补一下。”
男人清亮深邃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我不是你这种纯良小孩，或许有一些，特殊，低级，非常有趣的癖好，要说补偿，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齐轩眼睛眨都不眨：“想怎么来你说。”
“小警察，虽然辞职了，但警服应该不用还回去吧？”
“你确实低级。”齐轩冷瞪他一眼，站起身走开了。
雷纪秋靠回沙发里，笑意狭促的眼中，松懈释然冲淡了落寞。
“还很老套跟无聊”，卧室门打开，齐轩扣上制服最上面一颗扣子，甩手抛过手铐砸在雷纪秋身上，“现在还有什么托词？”
把玩着手铐，雷纪秋起身晃到他跟前：“让我想想这次是犯什么事的逃犯。”
齐轩嘲讽道：“除了罪犯没别的了？”
“操警察的还能是什么？”咔嚓一声拷上人并拢的手腕，雷纪秋挑眉反问，“入侵地球的外星人？”
“……还是逃犯吧。”
转身想回卧室，手铐链子被扼住。
“去书房”，雷纪秋拖拽着他，不回头说道，“隔音好。”
没有窗的暗室，雷纪秋只摸开桌上台灯，小范围投射的光源，棱角分明的侧脸阴影更深，捉摸不透。
“小警察”，声音还是玩世不恭，“反抗一下。”
齐轩有点恼火的举手作势要砸，对方随意挡了挡，戏谑补上一句：“适度，反抗一下。”
 “你真不想，就算了”,齐轩退开半步，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和烦躁，“反正现在我不被操，也不会被宰了，你用不着勉强，做上面那个我也更得心应手。”
黑暗中若有若无嗤笑，像忘记关火烧穿锅底那种微声崩裂，下一秒齐轩被推坐在桌上，台灯调转，直刺向他，强光让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平时都做上面的？”，男人大刺刺卡进他腿间，手拢在他身体两侧贴合上来，“被你上的那个，眼睛瞎了吗？”
“他眼睛倒没事，耳朵还特别好用”，齐轩稳了下重心，坐直身体，“倒是嘴巴，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齐警官，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干嘛一直紧咬着我不放，让我今天不得不登门拜访。”
“哎哟”，齐轩抿紧嘴唇，忍住笑问道，“你该不会抓了……跟我同居那个人，来逼我就范吧？”
“真聪明，还想见他，就乖乖听话，别反抗。”
齐轩差点绷不住，想直接来一句，那你弄死他吧，看雷纪秋怎么继续。但好不容易事情朝着他预期方向发展，荒腔走板的细枝末节就不计较了，不过，他轻晃下脑袋：
“你是谁啊？不好意思，每天要抓犯人那么多，我记性不好，脸和名字都对不上。”——总还是要给写这个烂剧本的人，找点麻烦。
眼睛逐渐适应光线，视野变得清晰，近在咫尺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盯着他，嘴角上扬却毫无玩笑之意，反而认真专注到有种寒意浸染的偏执。
“言泽雨，润泽的泽，云雨的雨”，男人不疾不徐开口，手一下一下抽开齐轩腰带，“记不住没关系，马上我名字里有的，都给你。”
操！你这野路子还轻车熟路？齐轩心底骂着，眼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有条不紊，自下而上解开他硬质笔挺的制服纽扣。
“身材不错”，手横探进敞开的衣服，抚上沟壑分明的腹肌，“是经常靠这个钓鱼执法？”
软凉头发蹭过脸颊，男人细碎吻咬过颈侧到锁骨，舌尖挑含着浸湿乳尖，轻易让他两腿间器官苏醒膨胀，被握住攒动几下就笔挺，拇指擦过敏感脆弱的前端引得身体战栗。
裤子褪掉落地，他被推倒仰躺在桌上，身后敏感处，男人手指沉压探进，浅显抽插着碾转。
不上不下的撩拨，火苗四下灼烧得焦躁难耐，齐轩压抑着喘息，眉毛簇紧眼睛微闭：“你前戏够多的。”
男人正脱去自身衣物，歪头笑道：“又不赶时间，还是说你等不及了？”
手指沾过润滑，再次顶进更深，指节勾动开拓，刻意放缓的动作，让陌生的感官体验，凌迟般步步紧逼。
“放松点，别往回缩”，男人手托在他后腰，支开膝盖，火热贴合住泞湿入口，“绷这么紧，明显没经验，更让人想操到你哭。”
悍然凶器破进体内，腰身根本不受控制的僵硬躬起，本能抬手去推拒：“雷纪秋——”
男人抓住他被拷住的手腕扣在头顶，身体伏贴着摆动腰身，迂回开拓，冷淡眼眸里似笑非笑：“叫谁呢？”
“就那个，跟我同居的”，齐轩目光上扬，情欲迷蒙中维持了一丝清亮，“明明想要，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忍着不动。”
“大概他觉得”，男人没加思考，调笑着不经意脱口而出，“他不配。”
律动的身体停滞住极短瞬间，沉重书桌霍然发出划磨地面闷响，同时是肉体碰撞脆声。
腿被折起几乎压到肩膀，任由肆意深入浅出的肉刃，精准撞击在引起阵阵酥麻的点上，快感积聚如洪水灭顶，宣泄的堤坝随时溃败坍塌。
死生无谓时，齐轩曾跟警校同学打赌无防护蹦极，高空坠落或跌撞地面都不曾让他恐惧，有所触动的只是回弹被抛起那个瞬间，无从预测的失重将他跟整个世界割裂开，头脑和体能都不再有用武之地。
现在操弄他的男人，就像那时唯一紧抓他不放的那根绳索，拽着他来回起落。
总在濒临爆发时抚慰中止，体内撞击也放缓，男人像只玩弄老鼠的猫：“把持着点，齐警官，先射了继续被插，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回想第一次，真他妈该给雷纪秋颁个慈善奖章，直截了当的疼痛被包裹在自己当时的怒火中烧里，半点没这么折腾到他死不透彻又活不过来。
狭小房间里，平复气喘的匀长呼吸吐气里，满是爆发后情欲浓重的味道。从他身上退开的男人，弯腰在地上衣物里翻找香烟。
“喂”，齐轩冲他扬了下巴，疲惫但还能嘴角上翘，“我算配合吧？雷纪秋还我。”
打火机跳动的光亮摇曳，男人凌乱头发半遮的眼眸里，掠过冲动过后难以收场的懊恼和烦躁，吸进吐出几层烟圈后，又堆砌出不怀好意：
“你倒真关心他，就没想过，他可能看着你被人侵犯，袖手旁观甚至还乐见其成，毕竟，他可没你这么干净。”
齐轩目不转睛盯着他，慢慢说道：“也不是不行。”
烟火星点在手指间动了少许。
“如果他真有这种，特殊，低级，非常有趣的嗜好，我可以——”
话没说完，人被抓住手臂猛拽起来：“疯了吧你？”
“你这生哪门子气？胳膊快给你捏断了”，齐轩闲情逸致，细细打量难得没那么欠揍的面孔，“怎么好像装鬼没吓到人，给自己整得不敢走夜路了？言，言泽，雨？”
男人单薄嘴唇抿成一线，眼睑垂了垂，突然俯身右臂圈起齐轩腰身，左手抬起臀部，将人像麻袋一样扛到肩上。
“操，你干什么？”齐轩头朝下一沉，手捞在他后背，厉声道，“医生说过你不能负重，给我放下。”
“别吵，别乱动”，声音乍听歌舞升平，却暗流涌动，“摔坏了，我还玩什么？”
踢开浴室门，洗漱台前把人放下，齐轩对上镜子，看自己上衣凌乱挂在身上，满脸嫌弃拉扯下起皱的布料。
身后，雷纪秋抱臂肩膀斜靠在旁边墙上，目光悠淡扫过去，前任警官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麦色皮肤透着股浸晒阳光的健康干爽。
哪怕胸前腰侧满是瘀痕，腿间粘腻着纵欲证据，也是一派无辜，纯素无染。
“手铐先解开啊”，齐轩懒懒抬了下手腕，“不然脱不掉衣服怎么洗？”
“不用急着洗。”
“不是吧？”齐轩透过镜子与他目光对上，挑衅笑了下，“你还来？”
雷纪秋悠悠道：“总得跟你清算一下，你精神出轨的事。”
齐轩被气笑了：“要玩的是你，玩不起的也是你，雷纪秋！你他妈讲不讲道理？”
“讲道理的话，不觉得你很亏吗？”雷纪秋贴上他背后，目光沉沉落在他颈侧，“论经验，我可是在欺负你。”
“雷纪秋”，齐轩眼睛微眯，毫不示弱，“论体力，我也可以欺负你。要来就来，磨磨蹭蹭的等什么？”
身后的男人低笑出声，下巴抵在他肩窝：“等你不应期过去。”
警校三年，齐轩体能测试从未掉落前五，内部篮球赛打满全场，还能转头再跟允落辰出去喝酒玩几把台球，但此时他才明白，有些事，真不是单靠体力就能支撑到底。
雷纪秋手臂撑在台面上，收拢的空间束缚住他无法动弹，被向前压制俯趴，背后位本就最能让入侵者不费气力，深入腹地，何况早就润泽湿透的入口，毫不抵抗，任由大开大合的凶狠抽送。
无法咬牙坚持的，从来不是汗水淋漓的肌肉疲惫，而是每次冲撞的强势之下，犹如细绵软纱的快感漫散，层层叠叠缠绕吸附全身。
神话里的海妖低吟着勾引他坠入仅剩下欲望的深渊。耳边是真实，无比熟悉，十分欠揍的赞美低喃：“比起第一次，倒真是进步神速，看来天赋能弥补经验不足。”
“雷纪秋……”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嗯声，齐轩狠狠道，“你等着，下次，到我的，时候。”
“那估计，还得等挺久。”
这话的意思，齐轩不久后明白了，他妈的还不如不明白。
释放过一次的身体，对第二次的耐受度拔高几个档次。腿被扳到台上，深到前所未有也只会让他持续高亢硬涨，难以缴械解脱出来。
“混蛋”，能做的只剩自言自语，自暴自弃，低声嘟囔，“自己选的，受着吧。”
雷纪秋停下动作，扣住肩膀让人转身，正面对着再次进入：“主动权这种东西，轻易放了后果难以预计。”
向后背倚在镜面上，齐轩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慢慢汇聚倨傲，嘴角上扬：“我对我喜欢的人，不爱有所保留，也用不着谁多事，替我留什么余地。”
身形顿了片刻，雷纪秋深凝的目光，像夕阳下倦鸟收拢翅膀回归了巢穴，他将脸凑到齐轩面前，鼻息交错，嗓子里声音低沉：
“要是不想我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齐轩了然的眼神玩味前挑，野兽夺食般封堵上那两片血色浅淡的薄唇，感受对方微微颤动，热烈与他纠缠到一处。
腰身被手掌托住抬高，狂风暴雨的侵袭，不顾一切进入他身体里的人，如同要在他灵魂里打下一个难以磨灭的烙印。
冲到顶峰时，雷纪秋放他低叫着喘息，牙齿咬在他喉咙上，一点点撕咬着轻薄的肌肤，致命的所在。
微不足道的疼痛，却勾调出极致的欢愉。眼前一阵明暗忽闪，齐轩慢慢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抬手按住高潮后涨痛突跳的太阳穴，顺带挡上眼睛，就不用去看他没被抚慰，就生生射在雷纪秋腹上的几道浑白体液。
手铐被打开，腕上已经破了两圈皮，温水流过轻微刺痛。不足四平米的淋浴间，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几乎再无空隙。齐轩面朝里站着，身后雷纪秋不紧不慢替他清理。
走出来时，大腿内侧猛的抽痛，齐轩踉跄一下，被一把抓住胳膊扶稳。
“体力可真好。”雷纪秋又开启一贯的冷嘲热讽模式，拿起之前留在台上的浴巾擦拭齐轩和自己的身体。
“不是喜欢抱我走吗？”齐轩笑了下，突然无尾熊抱树那般盘腿夹住雷纪秋腰身，拢手勾在他脖颈，“来，继续抱一个，别扛了，顶的我胃疼。”
雷纪秋无语了半晌，两手还是托住底，斜睨着冷哼一声：“齐警官，几时起这么欠操的？”
齐轩也不恼，无所谓笑道：“物以类聚，近墨者黑。”
雷纪秋翻了个白眼，带着身上挂件往卧室走：“见鬼了，老子操了本成语词典。”
两人折腾得已过午夜，失业但还作息规律的前任警察打着哈欠困顿至极。
床另一侧，雷纪秋背对他躺着，手在头发里乱抓，长长舒了口气，突然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说：
“不当警察，考虑去摆摊算命吧，铁口直断一语成谶。”
“什么？”齐轩凑近问道。
“第一次见面你抓我回警局”，背对他的男人，无关紧要的语气，“你说等着看结局，看我是什么下场，估计——你是能看到。”
齐轩伸胳膊，将人圈抱到身前：“总算到手了。”
“别黏黏糊糊的”，雷纪秋烦躁的挣脱，“幼稚到反祖了？”
齐轩干脆把腿也搭到他腰身，再动弹就适时发出忍痛嘶声。
雷纪秋果然放弃挣扎，消瘦冷硬的身体，杵在他怀里，慢慢匀长了呼吸。
齐轩却一时睡不着了，眼睛盯住黑暗中虚无的一点，想起曾经，只差一点，就放开这个人，就失去这个人。
推开那间破旧荒废的酒吧大门时，一缕阳光透过门缝，漂浮在空气里的无数尘埃无所遁形。
齐轩想，他跟允落辰之所以错过，不止因为他的退却，也是这位至交好友，始终不曾毫无保留面对他。
为什么允落辰总能那么轻描淡写，随意至极就调查到他费尽气力也挖掘不到的关键线索？
但这只是脑中偶尔飘过的疑问，从不像雷纪秋的事，让他摔得泥泞满身也紧追不放。
坐在老式吧台前的中年男人，一脸沧桑倦怠，嘴里叼着烟，见他进来漠然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你要的东西，给你了，让你那位朋友，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齐轩在他旁边坐下，抽出文件时最上面的照片掉落，上面是个十七八岁少年，穿高中校服。
那时的雷纪秋，眉眼俊俏，已然是桀骜不羁的模样，表情冷冷的，却也有种生机勃发的神采飞扬。
齐轩凝着照片出神片刻，再抬眼，中年男人看他的目光里似乎少了敌意，吐了个烟圈问道：“为什么调查雷纪秋？还是那么长时间以前的事。”
齐轩沉默不语。
中年男人笑起来，挤出皱纹里满是酸涩：“他一直叫我把这些扔了，但我还是留下了，他只说无论如何不能对言欢透露，其他人可没提过，我也不算违背诺言。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酒吧墙上有个坏掉的钟，每当外面卡车呼啸而过，弯曲的指针就跟着微微颤动，像垂死前再往前爬一小格的挣扎，像徒劳挽回早已流逝的物是人非。
齐轩不知道听男人讲了多久，从未开口打断，或提任何问题，只是静默，耐心的，听下去。
最终是男人先站起身，顺手扫落了满桌的烟头，叹了口气最后说道：“他那种人大概会，独孤终老？其实那样也好，因为他的性子，跟谁在一起都只会吃亏吧？”
男人推门离开，外面天已经黑透，破败等待拆迁的酒吧里更显得阴恻晦暗，却有个声音，如同一团死灰中燃起的火焰：
“不会”，齐轩慢慢回答了已经离开人的问题，“都不会。”
快中午雷纪秋醒来，发现跟齐轩面对面躺着，姿势已变成他搂抱着对方腰身，不由一阵烦闷。
歪头打量不用上班睡得正香的前警察，近在咫尺英气俊挺的面孔，忍不住凑近，嘴唇蜻蜓点水般滑过挺翘的鼻梁，一口咬在鼻尖上。
“？！”齐轩猛的吃痛，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挥动手掌。
“起来，我饿”，雷纪秋懒洋洋道，“做点补肾的。”
“雷纪秋你还有人性么？”
“反正兽性是证明过了。”
餐桌上，雷纪秋一脸不满对着两碗热气蒸腾的面条：“下面给我吃？这个破梗也太老了。”
“以形补形”，齐轩夹起根面条，“又细又软。”
雷纪秋威胁意味十足的眯下眼睛：“嫌没喂饱你是么？”
“言，泽，雨”，齐轩回想起来，不由笑出来，“你编名字倒是挺快。”
雷纪秋咬着筷子，慢慢说：“也不算临时编的，本来被烂好人收养，上户口说要改姓，以后干什么都方便。”
那时，自己怎么说的？
“随便，名也换了吧”，他对言世开漠然道，“查查黄历给我起个升官发财的好名字。”
结果就是，这人还真跑去找个高僧被骗八百块钱，说他生辰八字五行缺水。
“泽雨，言泽雨，你觉得怎么样？”
“行。”他嚼着块早没味道的口香糖，终究，多年唯一属于他的，名字，也得丢了吗？抛弃他的人给的代号而已，拿来换食物果腹片瓦遮身，怎么看也很划算。
结果到落户那天，本上工整印着雷纪秋三个字，办证的人收过言世开讨好笑着的红包，翻了个白眼：“你想好了昂，以后他升学工作结婚，跟你的关系都得跑公证，公证费一趟得多少啊。”
“纪秋，一起生活免不了相互迁就，但不需要总先委屈自己，喜欢和想要的东西，别那么轻易就放弃了。”
“你这个烂好人的性子，当心惯坏了你儿子，以后他无法无天。”
“所以，你做哥哥的，替我看着点？”
“关我屁事！”
后来，可能真是命中缺水，就像有人一把火烧了他住的房子，又剩满地灰烬纠缠着不断提醒，他曾有过家，只是再也回不去。
如今，第二次，有安定身心的地方，值得倾尽所有守护的人。
雷纪秋哧溜哧溜吃掉半碗面：“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又不改了，之后干什么都一堆麻烦。”
“言泽雨”，齐轩又重复着鉴定了一遍，果断摇头，“听起来太乖了，还是雷纪秋好点，配你的混蛋气质。”
雷纪秋悠然道：“不用管我叫什么，配你都完美无缺。”
齐轩冷哼一声，眼底却满是笑意：“就你，身材干瘪，口无遮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街上过去十个人，九个比你好。”
“可惜啊”，雷纪秋漫不经心扬起脸，湛亮眼眸一往无回，“对你来说，比我好的，叫过犹不及。”
                                                                                             （番外全篇完）



